王萧冷笑一声。
“既然马监军这么不放心,那就尽可以跟着我们一块儿去打仗啊。”
马德茂:“……”
他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让他去前线?
就他这屁股?
趴马背上都嫌颠得慌,还打仗?
“你、你少激我!”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劈了,“本官是监军!监军懂不懂?坐镇后方督战的!哪有监军上前线的道理?”
王萧乐了,往椅背上一靠。
“那不就结了,你又不愿意去,又不愿意留,你到底想怎样?”
马德茂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王萧懒得再搭理他,站起来拍拍衣裳。
“不愿意去就老老实实留下,别他娘废话。”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蹄声哒哒哒,消失在街角。
大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马德茂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疯子……这他娘的就是个疯子……”
曹综没接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神复杂。
沈明德站在下首,腰杆子倒是比刚才直了些。
他拱了拱手:“曹将军,城防的事……下官全力配合。”
曹综点点头,没吭声。
心里头却在琢磨。
这王萧,到底哪来的底气?
九百人打一万五?
他是真有本事,还是真疯了?
……
与此同时。
湄江南岸,宁安府。
楚王府。
灯火通明,满屋子人。
文武官员站了两排,交头接耳,嗡嗡嗡跟苍蝇似的。
主座上坐着个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一身玄色锦袍,腰系玉带,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股子书卷气。
正是梁国四皇子,楚王萧瑛。
他手里捏着份塘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倒是没什么大变化。
“都说说吧。”
他声音不大,不急不慢。
底下瞬间炸了锅。
“殿下!大周欺人太甚!烧我战船,辱我水军,这要是忍了,以后咱们梁国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就是!末将请战!渡江灭了那姓王的!”
“对对对!打回去!”
喊得最凶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虎背熊腰,一身铁甲,满脸横肉。
马步军都指挥使,贺虎。
梁国驸马,楚王的妹夫。
这家伙嗓门大,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蹦起来老高。
“殿下!末将早就说了,江北那破县就该拿下来!您一直不让,现在好了,人家骑到脖子上拉屎了!”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末将只需五千兵马,不,三千!三日之内,必取秀水县!把那姓王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旁边几个武将跟着附和,一个个嗷嗷叫,跟打了鸡血似的。
萧瑛坐在上首,等他们喊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敌军主将是谁?”
底下安静了一瞬。
一个文官站出来,拱了拱手:“回殿下,据探子回报,领兵的是大周镇国公世子,王萧。”
“王萧……”萧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皱,“就是那个在北疆八百破两万的?”
“正是此人。”
底下嗡嗡声又起来了。
贺虎嗤了一声,满脸不屑。
“北疆是北疆,江南是江南。他那套在草原上好使,到了咱们这儿,屁都不是!”
萧瑛没接话,手指头敲着桌面,咚咚咚,不紧不慢。
“再探。”
他抬头看那文官。
“派人过江,看看江北到底有多少周军。秀水县、清越府,能摸多少摸多少。”
文官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贺虎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还探什么探?直接打过去不就完了?就江北那点人,还不够末将塞牙缝的!”
萧瑛瞥他一眼。
“急什么?”
“殿下!”
“我说了,再探。”
萧瑛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贺虎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
旁边一个文官捋着胡子,慢悠悠开口。
“驸马爷,殿下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王萧敢在江北挑衅,说不定有什么埋伏,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小心小心,小心个屁!”
贺虎一甩袖子,“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知道缩头缩脑!打仗靠的是胆气,不是磨叽!”
那文官脸一黑,刚要反驳。
萧瑛抬手,止住了他俩。
“行了,别吵了。”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头,盯着秀水县那块地方看了半天。
“传令下去。”
屋里安静下来,全盯着他。
“明日一早,水军渡江。”
贺虎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了。
“在江北安营扎寨。”
贺虎愣了。
“殿下,扎寨?不打?”
“我说了,安营扎寨,不准主动出击。”
萧瑛转过身,扫了一圈屋里这些人。
“先站稳脚跟,摸清虚实,再作打算。”
贺虎脸都绿了。
“殿下!这、这不是怂了吗?”
萧瑛脸色一沉。
“贺虎。”
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冷意。
贺虎后背一凉,赶紧单膝跪地。
“末将在。”
“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
“自然是殿下。”
“那本王的命令,你听是不听?”
贺虎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咬了咬牙。
“末将……遵命。”
萧瑛没再看他,走回去往椅子上一坐。
“都下去准备吧。明日卯时,水军渡江。”
众人齐刷刷拱手:“遵命!”
贺虎站起来,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靴底踩得地砖嘎吱响。
出了楚王府大门,他一脚踢飞了门口的石子。
“他娘的!”
旁边几个武将跟上来,压低声音。
“驸马爷,殿下这是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打,还扎寨?”
“就是,等那姓王的准备好了,再打就难了。”
贺虎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大门。
“怂包!”
他啐了一口,翻身上马。
“走!”
马蹄声哒哒哒,消失在夜色里。
……
不久之后梁军战船黑压压地从江面上压过来。
桅杆密密麻麻,跟树林子似的。
船帆吃饱了风,鼓得满满当当,船头劈开江水,浪花溅起老高。
王萧早早得到了消息早就趴在江边上的土坡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眯着一只眼往江面瞄。
“好家伙,这是把家底全搬出来了?”
他嘴里嘟囔着,望远镜里头,梁军战船少说有几十艘。
大船在前头开道,两边还跟着几十条小船。
船上站满了兵,长枪如林。
周猛趴在他旁边问道,“萧哥!咱们就这么看着?不在滩头抵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