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忽然从月亮门后头闪进来，手里捏着封信，往他面前一递。
“朔方来的，方鹏的。”
王萧愣了一下，接过信撕开。
就着灯笼光扫了两眼。
脸色慢慢变了。
南宫伊诺凑过来：“咋了？”
王萧没吭声，把信递给她。
南宫伊诺接过去一看，眉头也拧起来了。
“齐王往北疆调兵？他疯了？”
“没疯。”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
“这孙子，要憋不住了。”
周猛嘴里塞着月饼，含含糊糊问：“啥意思？”
王萧瞥他一眼：“意思就是，齐王要动手了。”
“齐王调北疆的兵，是为了入京，打着讨伐江南的旗号，实际上到时候兵临城下，他想干嘛就干嘛。”
南宫伊诺把信拍桌上：“那怎么办？”
王萧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
“简单。”
他停住脚，扭头看珊瑚。
“你派人去朔方，告诉方鹏，让他南下的时候走慢点。”
珊瑚挑眉：“多慢？”
“能多慢就多慢。路坏了，桥塌了，马瘸了，反正找借口拖着。”
珊瑚点头。
王萧又说：“再派人去宣宁，告诉南宫晟，让他也调两万兵马南下。”
南宫伊诺愣了：“我哥也来？”
“对。”
王萧走回来，往椅子上一坐。
“到时候齐王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结果发现北疆来的兵全是他娘的咱们的人。”
王萧顿了顿，扭头看向远处。
公主正坐在那儿，手搭在肚子上，月光照着她圆滚滚的肚子。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
王萧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我得出京了。”
南宫伊诺一愣：“去哪儿？”
“江南。”
王萧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齐王调兵的理由是讨伐江南，我要是不去，他更有话说。再说了，宁安府那边的情报摸得差不多了，也该去会会那个楚王萧瑛了。”
一边的周猛问，“萧哥，那嫂子咋办？她可快生了！”
王萧筷子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眼公主。
她还坐在那儿，月光底下肚子圆滚滚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萧把酒杯搁下。
“没办法。”
他声音不高。
“别到时候齐王兵变，咱都不在京城。趁现在北疆的兵还没到，赶紧把江南平了。”
“公主这边，家里会照顾。”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桌上这几个人。
“你们都得跟我去。”
“放心，去不了多长时间。”
南宫伊诺筷子戳着碗里的鱼，抬眼瞥他：“你就这么自信？”
王萧乐了，往后一靠。
“那是当然。”
王萧站起来，走到公主边上。
“媳妇，跟你商量个事儿。”
公主眼皮抬了抬：“说。”
“我得出去几天。”
公主手一顿，脸拉下来了：“去哪儿？”
“江南。”
“什么？！”她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我快生了你往外跑？”
王萧赶紧按住她手：“别急别急，听我说。”
“说什么说！”公主眼圈红了，“你就是不想管我了！”
“我哪能不管你？”
王萧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就是出去办点事，几天就回来，保证你生之前赶回来。”
公主盯着他看了半天，嘴唇抖了抖。
“真的？”
“真的。”
“骗人是小狗。”
“……行，骗人是小狗。”
公主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王萧站起来，低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潘氏笑着接了一句：“要不把含香和解语带上？做个随军夫人，路上也有人伺候。”
“母妃！”公主脸腾地红了，筷子往桌上一拍，“您说什么呢！”
潘氏笑呵呵地躲开：“我说什么了？我说让她们跟着去伺候，又没说别的，你急什么？”
王萧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打仗带什么女人，麻烦。”
含香站在后头，低着头，嘴角却翘了翘。
解语抿着嘴，偷偷瞄了王萧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皮。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王萧骑着马，后头跟着周猛和珊瑚，三个人直奔皇宫。
到了宫门口，王萧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守门的禁军认识他，愣了一下：“世子爷？这么早？”
“找齐王殿下，有事。”
禁军不敢拦，赶紧让开道。
御书房里头，齐王正歪在椅子上喝茶，手里捏着块点心，边上站着林子宵。
俩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笑得挺欢。
“殿下，王萧求见。”守卫进来通报。
齐王手一顿，点心渣子掉了一身。
“谁？”
“王萧。”
齐王皱了皱眉，跟林子宵对视一眼。
这小子，来干嘛？
“让他进来。”齐王拍了拍衣裳上的碎屑，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我倒要看看他搞什么鬼。”
王萧推门进来，拱了拱手：“殿下。”
“哟，世子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齐王上下打量他，嘴角带着点笑，“公主快生了吧？你不陪着，跑我这儿来干嘛？”
王萧叹了口气，一脸苦相。
“殿下，臣请求去讨伐江南。”
齐王愣了。
“啥？”
“臣想去江南，打宁安府。”
齐王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小子，怎么了？
前两天还推三阻四的，拿公主当挡箭牌，死活不肯去。
今儿个倒主动请缨了？
“你媳妇不是快生了吗？”齐王试探着问，“怎么忽然着急要走？”
王萧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
“那个……臣前两天找了两个小美人，被公主发现了，闹脾气呢，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出去躲躲。”
齐王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哈哈哈哈！”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笑得前仰后合。
“你呀你呀，公主挺着大肚子，你在外头乱搞？活该！”
林子宵站在旁边，嘴角也翘了翘。
这废物，果然还是那个废物。
齐王笑够了，抹了把眼泪，往椅背上一靠。
“行吧，既然你想去，孤就成全你，孤正式任命你为差充青州行营马步军副都总管、权知宁安府军州事。”
他顿了顿，脸色忽然一正。
“不过话说前头，去江南不是玩，你要攻不下宁安府，军法处置！”
王萧拱了拱手：“臣明白。”
齐王心里头盘算着。
马上京城就要有大动作，把这小子弄走也好，省得在这儿碍事。
到时候北疆兵一到，这边一动手，他在江南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等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后天就出发吧。”齐王摆摆手，“给你一万兵马，够不够？”
“够了够了。”王萧连连点头，“多谢殿下。”
“行了，回去准备吧，别磨蹭。”
王萧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出了御书房，阳光刺眼。
周猛跟在后头，压低声音：“萧哥，成了？”
“成了。”王萧翻身上马，“走，回去收拾东西。”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
齐王往椅背上一靠，翘着腿晃悠。
“这废物，果然上不了台面。”
林子宵凑上来：“殿下，他这一走，京城这边就少了个碍事的。”
“那可不。”齐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等他到了江南，咱们这边也差不多该动手了。”
林子宵接着说：“殿下，王萧这小子心眼多，咱得给他派个监军。”
齐王挑眉：“监军？”
“对，兵马都监，名头挂上，天天盯着他。”
齐王乐了，往椅背上一靠：“这简单啊。”
“这几天多少人排着队给我送银子求官？找个出价最高的不就行了？”
林子宵一愣，脸有点僵：“殿下，那些人多是不学无术的流氓纨绔，连兵部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
“怕什么？”齐王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监军又不用上阵杀敌，就是给王萧找麻烦的。”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让流氓对付流氓，我看正好。”
林子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得，您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