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嗡了一声。
周宰相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来：
"陛下，皇长孙才六岁，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储君之位，岂能儿戏？
"
薛介衡扭头看他，声音不高不低。
"六岁怎么了？臣听说皇长孙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再说了，陛下春秋鼎盛，难道还怕皇长孙长不到成年？
"
周宰相噎了一下。
魏王这时候站出来了，拱了拱手：
"父皇，儿臣觉得薛相说得有理。
"
赵王跟着出列：
"儿臣也附议。
"
齐王站在那儿，脸都绿了。
这俩货，平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今儿个倒穿一条裤子了？
他心里头门清。
魏王赵王哪是真心想立太孙？
他们是看自己势力太大，怕自己将来当了皇帝收拾他们。
扶持个小屁孩上去，好从中渔利。
齐王咬了咬牙，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那些平日里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大臣，这会儿全低着头，跟鹌鹑似的。
林子宵站在最后头，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齐王心里头骂了八百句。
一群废物。
皇帝坐在上头，扫了一圈底下。
"礼部尚书。
"
一个老头儿出列，拱了拱手：
"臣在。
"
"太孙册立大典，交给你们礼部准备。
"
"臣遵旨。
"
"行了，
"皇帝摆摆手，
"都散了吧。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百官呼啦啦跪下磕头。
齐王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散了朝，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薛介衡走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
周宰相跟在后头，脸色铁青。
魏王赵王凑一块儿，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王萧不紧不慢地往外走，步子跟遛弯儿似的。
齐王盯着他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
这废物，肯定是他搞的鬼。
可他又拿不出证据。
"殿下。
"
一个侍卫凑上来，压低声音。
齐王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去查查，昨晚是谁侍寝的。
"
侍卫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齐王站在殿门口，看着外头的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局，越来越不好掌控了。
王萧出了宫门，翻身上马，慢悠悠往镇国公府走。
周猛从后头追上来，嘿嘿直乐：
"萧哥，成了！
"
"成什么成？
"王萧瞥他一眼，
"这才哪儿到哪儿。
"
"你是没看见齐王那脸，跟锅底似的。
"
"看见了。
"
王萧一夹马肚子，
"走，回去。
"
周猛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叨叨：
"你说那薛老头儿，今儿个怎么这么猛？
"
"他那是帮自己。
"
王萧头也不回，
"齐王太嚣张了，他们肯定坐不住。
"
"也是。
"
俩人一前一后，马蹄声哒哒响。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晕。
王萧骑在马上，脑子里转得飞快。
册立太孙的事，算是定了。
齐王那边，肯定气得跳脚。
但光有太孙的名分还不够，得让谢奕真能坐住那把椅子。
得抓紧时间了。
王萧勒住马缰，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周猛。
“对了，回头想法子给楚娘娘递个话。”
周猛一愣：“咋了？”
“齐王那孙子又不傻，肯定派人查昨晚谁侍寝。”
王萧压低声音，“到时候免不了盘问，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别露馅。”
周猛挠挠头：“也是，那让谁去递话？南宫伊诺？”
“她跟楚娘娘熟，旁人去反倒惹眼。”
王萧想了想说：“先去告诉太子妃，让她派心腹宫女去递话。”
周猛点了点头。
王萧一夹马肚子，
“走吧，先回去。”
马蹄声哒哒响。
俩人一前一后拐过街角。
日头正烈，晒得青石板路泛白光。
王萧眯着眼，脑子里转着下一步棋。
……
晚上，迎宾楼。
后院雅间，烛火晃悠悠的。
桌上摆了几碟小菜，谁也没心思动筷子。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敲着桌面。
周猛坐对面，嘴里叼着根牙签，眼珠子滴溜溜转。
南宫伊诺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面无表情。
“吱呀上……”
门推开了。
珊瑚闪进来，一身黑衣，跟鬼似的。
“太子妃那边已经派人去通知楚清清了。”
王萧坐直身子：“做得隐秘吗？”
“放心。”珊瑚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太子妃今天赏赐后宫糕点，宫女趁着给楚昭媛送东西的时候递的话，没人起疑。”
南宫伊诺撇嘴：“需要这么麻烦吗？”
“后宫这种地方步步惊心。”
王萧瞥她一眼，“小心点总没错。”
珊瑚放下茶碗，又补了一句：“楚清清挺谨慎的，薛宰相那封奏折，是她‘不小心’掉出来，顺势念给陛下听的，齐王就是问起来，也有理由。”
周猛咂咂嘴：“这女人，不简单啊。”
“废话。”王萧往椅背上一靠，“在后宫这么年轻能爬到这个位置的，可不是只会床上功夫。”
他顿了顿，扭头看珊瑚。
“你回去跟太子妃说，让她这段时间就专心筹备太孙的册封仪式，别的事少操心，至于楚昭媛那个在东宫的弟弟，也低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珊瑚点头：“知道了。”
王萧又看向周猛。
“你明天晚上，把你那几个同僚都叫上，迎宾楼，我请客。”
周猛眼睛一亮：“萧哥，你这是要......发动攻势了？”
“聪明。”王萧咧嘴一笑，“是时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美酒，美女，金钱，好好让他们爽爽。”
周猛嘿嘿直乐：“得嘞！我明天一早就去通知他们！”
南宫伊诺翻个白眼：“你们男人，就这点出息。”
“你懂什么。”王萧回头看她，“这叫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南宫伊诺嗤了一声，“我看你就是想拉人下水。”
“拉下水怎么了？”王萧走回来，往椅子上一瘫，“这世道，不下水，怎么活？”
周猛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郡主你太天真了。”
南宫伊诺懒得搭理他俩，端起酒杯自己灌了一口。
王萧收了笑，手指头敲着桌面。
“那几个禁军的将领，拱圣军的赵大牛，骁骑军的钱彪，神射军的孙浩，都是关键位置。”
他顿了顿。
“只要他们肯跟咱一条心，到时候明光门那边，就好办了。”
周猛点头：“这几个我都熟，好说话。”
“好说话是一回事，肯卖命是另一回事。”王萧往前探了探身子，“明天晚上，你负责把人叫齐，我负责让他们松口。”
珊瑚坐在角落里，忽然开口：“银子够吗？”
“够。”王萧拍拍怀里那叠银票，“之前从齐王那赢的一万两，加上迎宾楼的分红，足够。”
南宫伊诺放下酒杯，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就不怕他们拿了钱不办事？”
“怕什么？”王萧笑了，“拿了钱不办事，那就是跟银子过不去，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们要是敢反水，老子有办法让他们吐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猛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南宫伊诺翻个白眼，懒得再说。
王萧站起来，拍拍衣裳。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还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