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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宫墙风起无停日
    “那就让他们说去罢。”

    

    姜云昭越过四哥,径直朝宣室殿内走,像是根本不在乎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议论声。

    

    这样的议论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从庄孟衍被下狱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刻。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把庄孟衍的事当作一把刀,狠狠地扎向她。

    

    她倒是想看看,那些人还想往她身上泼什么脏水。事关皇室颜面,到最后刀子究竟扎在谁的身上,还未可知呢。

    

    姜云暄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送着姜云昭走进宣室殿。

    

    冯德胜在将公主迎进去后,看到四皇子还没有离开,向这边投来目光。姜云暄轻轻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宫外走。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望春阁,而是直接出了大兴宫,沿着长长的街巷步行往东边去。

    

    没多久,他在一处高门大户前停下脚步。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比旁人家的似乎更高大更威严,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大字“魏府”——正是太子太保魏谦的府邸。

    

    魏谦的书房偏僻安静,少有人至。姜云暄推门进去的时候,魏谦正坐在窗前喝茶。茶雾袅袅升起,将他的脸笼在一层薄薄的烟雾中,看不清神情。

    

    他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姜云暄坐下:

    

    “殿下来了。”

    

    这等举动似有大不敬之嫌,姜云暄却并不放在心上,径自在他对面坐下。

    

    他见桌上摆着两个茶盏,也不跟魏谦见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魏公应该知道学生今日为何而来。”

    

    魏谦笑了笑:“如今朝内为了昭阳公主那位伴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倒是没多少人关心卫大公子了。”

    

    姜云暄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听闻卫桑不日即将抵京。不知父皇打算授他何职、以何名义主持春闱?”

    

    他的语气倒是随意得很,像是只是接着魏谦的话随口一提。

    

    “总不会太高的,殿下放心。”魏谦放下茶盏,动作不急不缓,“卫家头上还顶着结党乱政的罪名呢。陛下就算想用卫桑,也得给朝臣们一个交代。职位太高,旁人会说陛下出尔反尔,职位太低,又显得陛下小气。所以多半是个不高不低、不上不下的位置。”

    

    姜云暄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些意味深长:“这并非我本意。没想到倒让卫桑捡了个便宜。”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魏谦,目光中透出一种少见的、近乎坦诚的困惑,“我不明白,父皇为何会真的准了我的提议。我以为他会斥责于我。”

    

    魏谦听了这话,低头笑了起来。

    

    “魏公?”

    

    “殿下不必心焦。”魏谦捋了捋胡须,“陛下如此,只能说明朝中走势已非他所能全然掌控,不得已而为之。”

    

    说到这里顿了顿,“况且,殿下此举虽未能举荐自己人执掌春闱,却也算是在太子面前表了忠心。太子与卫桑交情匪浅,而卫桑素来正直,不会插手正常的春闱程仪。这样的人做主考,对谁都没有坏处。反倒可以说是眼下最利于我们的局面,一举两得。”

    

    姜云暄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自从他向太子提议举荐卫桑,太子对他的态度确实亲近了不少。以往只是将他当成寻常手足,现在却大不同了,太子会主动找他商议事情,会在朝堂上替他说几句话。他们从手足转向另一种更加微妙、更靠近权力、也更令他安心的关系。

    

    “那庄孟衍——”姜云暄提起近日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名字,语气微微一顿。

    

    魏谦道:“殿下若想以此事拉拢昭阳公主,最佳时机已过,不可为。”

    

    姜云暄垂下眼眸:“我想也是。可惜了。”

    

    原本庄孟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一旦事情牵扯上昭阳公主,父皇便断不会再给他任何活路——庄孟衍必死无疑。双双看不清这一层,他却看得分明。

    

    姜云暄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辞。

    

    “殿下,”魏谦最后叮嘱道,“若要做什么,还需谨慎低调。”

    

    姜云暄抬起头,望向魏谦。魏谦的目光平静如水,像一面澄澈的镜子。镜中本无物,却能照出他眼底深处那些从不敢在人前显露的东西。

    

    姜云暄没有答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明白魏谦的意思。他也知道,那条路一旦踏上去,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魏谦没有相送,他依旧坐在那里,目送着四皇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下。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雾袅袅升起。

    

    亲信从屏风后转出来,立在魏谦身侧,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魏谦道。

    

    “大人,”亲信压低了声音,“您当真要助四皇子夺嫡吗?”

    

    魏谦摇了摇头,似觉好笑:“果然人人都以为,朝臣与皇子私下往来便是要站队党争。老夫不在乎谁登临帝位,只在乎这大胤江山,绝不能陷入无主之境。”

    

    亲信面露困惑,却也不再追问。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宫里有消息递出来了。”

    

    魏谦接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微蹙片刻,旋即又舒展开来。他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黄,最终化作一撮灰烬。

    

    “宫里的风,未曾停歇啊。”

    

    ……

    

    大兴宫的风从宫墙的夹道吹过,卷起御花园的落叶,簌簌作响,带着入冬时节时特有的干冷与萧瑟。

    

    姜云昭进宣室殿的时候,殿中正在争执。

    

    难怪刚才冯德胜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庄孟衍身份敏感,当初就不该赐给昭阳公主做伴读。伴读向来是煊赫世家子弟的殊荣,怎能轮到一个罪奴?”

    

    “正是,庄孟衍乃昭阳公主伴读,日日出入绛雪轩,公主岂能不知其所作所为?臣并非指责公主与逆贼同谋,可公主至少也该有个识人不明之罪!”

    

    “识人不明?”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识人不明还是纵容包庇,只怕难说得很。公主年少,身边若无人教导,走了歪路也未可知。臣请陛下彻查公主身边之人,以防再有不测。”

    

    “彻查有什么用?依臣之见,公主不宜再插手朝政。春闱在即,若让有心人借公主之手在科举中安插人手,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公主与罪臣往来过密,实在有损皇室颜面。此事若不严查,只怕朝野议论纷纷。”

    

    翻来覆去还是那些陈词滥调,姜云昭原是不在意的。

    

    可她抬眼望去,见父皇高坐堂上,面色有些难看,嘴唇紧抿,眉心微蹙,似是正忍着什么不适。然而就在她望过去的那一刻,父皇还是朝她露出了一点安抚的笑意。

    

    姜云昭忽然就有些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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