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刻,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温柔如春水的女子眼中的真诚。
她忽然觉得,也许,也许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叶知柠将她拉了起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灰袍女子裹紧披风,低声道:“谢谢。”
叶知柠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灰袍女子的出现,让队伍中的气氛微微活跃了一些。
肖岩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声问苏妲己:“你说她是从哪里来的?界海里也有活人?”
苏妲己白了他一眼:“界海中当然有活人。不然你刚才杀的那些黑袍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那不是好奇嘛。”肖岩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猫柒柒骑在灵狐背上,银紫色的眼眸落在灰袍女子身上,看了片刻,淡淡道:“她的气息不稳,应该受伤不久。
身上的伤不止是修为被封,还有内伤。”
灰袍女子听到猫柒柒的话,微微一愣。
她确实受了内伤,在被黑猎队追杀的过程中,被金瞳打了一掌,震伤了心脉。
虽然不致命,但如果不及时调养,也会留下隐患。
“我能看看你吗?”柳绾飘然而至,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倒映出一片柔和的亮光。
她的赤色眼瞳中带着一丝关切,周身环绕着若隐若现的生命光点。
灰袍女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柳绾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她的手腕上。
生命法则的力量从柳绾掌心涌入她的体内,如同春日的暖阳,一点一点地治愈着她的内伤。
灰袍女子的眼睛微微瞪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体内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是……生命神体?”灰袍女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柳绾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灰袍女子深吸一口气,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生命神体,那是传说中的体质,整个界海中都找不出第二个。
而这个女子,看起来不过圣尊中期,却已经被生命法则淬炼到了如此精纯的地步。
她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叶知柠走在灰袍女子身边,轻声问道:“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灰袍女子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个名字:“青璃。”
青璃。
没有姓氏,没有来历,只有一个名字。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在界海中飘零多年,无根无萍。
叶知柠没有追问,只是笑道:“我叫叶知柠,是师父的大弟子。
后面那些人,都是我的师弟师妹。
师父走在最前面,他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所以你别去打扰他。
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
青璃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前方那道玄色的背影。
那道背影挺拔如山,负手而行,脚下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每一步都踏得那么稳,那么沉。
仿佛这片界海在他脚下,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湖泊。
她忽然想起了方才那一幕。
二十位准圣帝,在他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过。
她见过准圣帝出手,那是一种天崩地裂的力量,足以让星辰颤抖,足以让界海翻涌。
但在那个人面前,准圣帝的力量,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圣帝?
还是圣帝之上?
青璃不敢问,也不敢想。
她只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界海中,跟在这个人身后,可能是她这些年来最安全的一刻。
…………
界海无垠,前路漫漫。
云宁踏波而行,目光平静如水。
身后的弟子们或踏水、或悬浮、或骑乘灵兽,跟在师父身后,鱼贯前行。
青璃走在队伍中,裹着叶知柠给她的披风,时不时地抬头望一眼那道玄色的背影,又低下头去。
她的心中有许多疑问。
这些人要去哪里?
他们为什么要来界海?
那个玄袍男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该她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她。
不该她知道的时候,问了也是白问。
界海的水面平静如镜,星辰的倒影在水中闪烁。
远处,那些漂浮在界海中的残破遗迹渐渐多了起来。
有断裂的通天神柱,有坍塌的古老殿堂,有破碎的神魔雕像。
每一处遗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文明的兴衰,某个世界的消亡。
青璃看着那些遗迹,心中微微一动。
“叶姑娘,”她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你们……是要去界海深处吗?”
叶知柠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算是吧,师傅想让我们见识见识这个世界。”
青璃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界海太大了,大到道尊穷尽一生都无法横跨南北。
所以她只是默默地跟着,并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你不用担心,”叶知柠温声道,“你跟着我们走就好。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随时可以离开。”
青璃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离开?
她又能去哪里呢?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界海中,她一个人,修为不过是道尊初期,能活多久都是问题。
与其在界海中孤独地漂泊,不如跟在这些人身后,至少……
至少没有人敢轻易对他们动手。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道玄色背影上。
那个人,是她的护身符。
虽然她不知道这护身符能用多久,但哪怕只有一天,也是赚的。
界海无风。
队伍继续前行。
星辰的光芒从天空中洒落,在界海的水面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如同一条通向远方的大道。
云宁走在最前面,负手踏波,步履从容。
十四名弟子跟在他身后,鱼贯而行。
青璃走在队伍的最后,裹着披风,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身后那片水面上,二十具黑袍尸体已经沉入了界海深处,消失不见。
只有那处残破的遗迹,还在星辰的光芒中投下斑驳的暗影。
如同一座无言的墓碑,守在界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