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22章 乐谱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壁炉里的木柴又发出了一声噼啪,火焰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两个正在对峙的棋手。

    赫尔昏佐格沉默了很久。

    久到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久到赫尔曼听见伦洛克斯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一段正在被演奏的慢板。

    然后赫尔昏佐格开口了。

    “你说得对。”他说。

    赫尔曼愣了一下,他下意识询问道。

    “我说的——哪一部分?”

    “全部。”赫尔昏佐格说,“莱塔尼亚的根基不是最聪明的人,是最多的人。这句话是对的。但你漏掉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最多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赫尔曼张了张嘴。

    “他们想要吃饱,想要穿暖,想要活下去。”赫尔昏佐格说,“这是对的。但吃饱之后呢?穿暖之后呢?活下去之后呢?他们会想要更多。不是因为他们贪婪,是因为人就是这样——每满足一个需求,就会产生下一个需求。这是人性,不是缺点。

    “但问题在于——他们不知道自己下一个需求是什么。他们只知道不想要什么——不想要饿,不想要冷,不想要死。但想要什么?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替他们知道的人。

    “那个人可以是选帝侯,可以是教会,可以是任何一个声称自己‘知道答案’的人。而这些人给他们的答案——从来都是同一个:你需要一个敌人。

    “敌人是很好找的——如果外面的敌人已经解决了,他们就会寻找自己的敌人。可问题在于外面的敌人真的解决了吗?

    “庸人是贪婪的,是短视的,是怯懦的——他们只知道到自己的生活被破坏了,却从来不在意将来是不是有其他东西来彻底摧毁他们的生活。

    “于是我需要控制他们的声——”

    赫尔昏佐格忽然收住了声音。

    “嗯?怎么停止了?”伦洛克斯端着茶水走了过来,有些困惑的样子,“刚刚还能听到你们在谈话。”

    “我的朋友,喝你的茶比其他的要重要。”赫尔昏佐格笑着说。

    “得了吧,喝一口你又会嫌弃。”

    “那是你自己的手艺不好。”

    “那你又不泡。”

    “我还不如你。”

    赫尔昏佐格不以为意。

    “那你就闭嘴。红茶。”伦洛克斯把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两声短促的轻响,“加了一块方糖。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不合也没办法,我就泡了这么多。”

    赫尔曼伸手端起一杯,杯壁烫了一下指尖,他把杯子放回碟子里,等了几息,又重新端起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

    “谢谢。”

    “你是一个有趣的人。”赫尔昏佐格端着茶水说,“伦洛克斯,你这个朋友交得不错。”

    伦洛克斯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他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不是我的朋友。”

    “还不是。”赫尔昏佐格说,“但可以是。”

    赫尔曼愣了一下。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对了这句话的含义。

    伦洛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茶盘上的杯子收拢到一起,端起茶盘,“你们继续聊。我去把琴拿出来。”

    “拉琴?”赫尔昏佐格问。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提琴。”伦洛克斯说,“好久没拉了。手有些生。”

    他端着茶盘走出客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是一扇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客厅里只剩下赫尔曼和赫尔昏佐格两个人。

    “他不喜欢听人争论。”赫尔昏佐格在椅子上坐下来,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一些,靠进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尤其是和他无关的争论。尽管他没听到,他也不准备在这里听。”

    “我们刚才的争论——和他无关?”

    “无关。”赫尔昏佐格笑了笑,直白地说,“莱塔尼亚的事,和他无关。他不在乎这个国家走哪条路。他不在乎谁坐在那把椅子上。他在乎的东西很少。但他一旦在乎了,就会在乎到底。”

    赫尔曼想说些什么,但赫尔昏佐格已经伸出手,从茶几

    “他没什么兴致听这些,我也就没什么兴致聊这些。写曲子,怎么样?我们。”他说。

    “什么?”

    “曲子。”赫尔昏佐格把五线谱纸摊开在桌面上,又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支铅笔,笔尖已经削得很尖了,在烛光中泛着石墨特有的暗银色光泽,“你不是学音乐史的吗?你应该会写曲子。”

    赫尔曼看着那些空白的五线谱线,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我——写过。但不多。”

    “写过就行。”赫尔昏佐格把铅笔搁在谱纸旁边,“你写一段。我写一段。”

    “您要和我——合写?”

    “不是合写。”赫尔昏佐格的目光落在那些空白的谱线上,“是交换。你写一段你的莱塔尼亚。我写一段我的。然后我们看看,谁的更好。”

    这不像是一个君王会对一个陌生教授说的话。

    这甚至不像是一个成年人会对另一个成年人说的话。

    赫尔曼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不安。

    他拿起了笔。

    笔尖悬在五线谱纸上方,悬了几息。

    昨天的灵感忽然又回来了。

    他写下了自己的曲子。

    赫尔昏佐格一直在看着他写。

    没有凑近,没有探头,只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赫尔曼的手上,落在那支铅笔上,落在那些正在被一个符头一个符头地填满的五线谱线上。

    “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

    赫尔昏佐格看着赫尔曼写下的谱子,拿起笔在前面补了十四个小节。

    “好了——就到这里吧。”赫尔昏佐格有些兴致阑珊的样子,“我想,这样的东西需要一些有厚重感的东西存放,你有推荐吗?”

    “啊……我前些日子买到了一本旧乐谱。”

    “我想那就很不错。”赫尔昏佐格说,“把那本乐谱赠予我。”

    赫尔曼有些傻乎乎的,此刻。

    于是他答应了。

    “这很好。”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的前襟,把领口的扣子系好。

    “伦洛克斯,”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依然清晰地传到了走廊的尽头,“我走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