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声嘶力竭地吼着,可身后的弩机阵地早已哑火,那些弩手,有的被投枪钉死在墙垛上,有的力竭而亡,手指还死死扣着扳机。
“轰···”
一声巨响,内城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黑压压的幽州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他们没有呐喊,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低吼,那是嗜血的本能在驱使。
赵铁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一枚令牌,那是用来请求支援的。
可他没往天上打,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的一握。
“幽州城的杂碎们,老子请你们吃个饱!”
“轰隆···”
自爆的火光在东门内炸开,气浪掀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幽州兵。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牺牲,根本无法阻挡百万大军的铁蹄。
幽州兵迅速接管了东门的控制权,黑色的旗帜插上了城头,取代了天机城的金色旌旗。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幽州城的大军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天机城的腹地。
东门内的百里范围,原本是天机城最繁华的贸易区,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此刻,这里却化作了人间炼狱。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也踏碎了无数家庭的希望。
一家名为聚宝斋的商铺里,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实人,姓李,他平日里靠着贩卖些符纸丹药,供养着瘫痪在床的老母和三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当幽州兵踹开他店门的时候,李老板没有跑。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手里捧着一匣子银票。
“军爷!军爷饶命!这是小店所有的银钱,都献给军爷,只求军爷放过我一家老小!”
为首的幽州兵是个满脸横肉的什长,他接过银票,看都没看,随手扔给了身后的兵卒。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在李老板惊恐的注视下,一刀劈下了他的头颅。
“老子杀人,不需要理由。”
什长冷冷地说道,靴子踩在李老板还在喷血的脖颈上。
“至于银子,本来就是老子的。”
屋内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声和孩子的尖叫声。
“不!不要动我娘!不要!”
李老板的大儿子,那个才十五岁的少年,拿着一根烧火棍冲了出来,被那什长反手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红白之物溅了一墙。
接着,是李老板的妻子,被几个幽州兵像拖死猪一样拖进了里屋。
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声音渐渐微弱,最后归于沉寂。
这仅仅是东门百里内无数悲剧中的一个缩影。
幽州兵就像是一群失去了人性的野兽,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跑的百姓,可无论往哪里跑,迎接他们的都是冰冷的刀锋。
护城河的水,原本是清澈的,此刻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有老人,有妇人,甚至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天机城的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在失去了护城大阵的加持,又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时,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仅仅一个上午,东门内的百里疆域,彻底沦陷。
天机城十万精锐,战死九万,剩余一万残兵败将,在几位将领的带领下,且战且退。
他们一路退到了那条贯穿天机城的“天机河”岸边。
天机河,宽逾百丈,水流湍急,是天机城内部的一道天然屏障。
“拆桥!快他妈拆桥!”
残存的守将,名叫雷虎,是天机城五虎上将奉先的副将,他浑身浴血,一只眼睛被削掉了,空洞的眼眶还在淌血。
他亲自提着巨斧,砍断了固定桥梁的绳索。
那是一座连接东西两岸的巨大吊桥,绳索断裂的瞬间,吊桥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坠入湍急的河水中,瞬间被激流卷走,消失不见。
“放箭!别让幽州城的杂碎过河!”
雷虎嘶吼着,指挥着剩余的士兵在河边布防。
对岸,幽州兵如乌云般压了过来。他们并没有急着渡河,而是隔着宽阔的河面,向对岸发射着密集的箭雨和投枪。
“嗖嗖嗖···”
箭矢如雨,天机河的河水被打得水花四溅。
雷虎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他死死钉在原地,像一尊铁塔。
他知道,自己身后,是天机城的核心区域,是城主府,是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
“将军,撤吧!我们守不住了!”
副官哭喊着,拉着雷虎的战袍。
“撤?”
雷虎惨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老子往哪儿撤?这桥都拆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土地,那是天机城的根基。
“传令下去,凡我天机城将士,死战不退!有敢言退者,立斩不赦!”
这一日,天机河东岸,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幽州城虽然拿下了东门百里地,却也被天机河死死挡住,无法再向西扩张半步。
但这暂时的停滞,换来的却是天机城十万精锐的几乎全军覆没,以及东门内数十万百姓的生灵涂炭。
···
城主府,金銮殿。
这座象征着天机城最高权力的宫殿,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大殿,此时显得格外阴森。夜明珠散发出的冷光,照在每一个人惨白的脸上,映出一双双惊恐、绝望的眼睛。
南宫问神坐在那张鎏金王座上,身体前倾,双手死死地抠着王座的扶手。
那扶手是用万年铁木打造的,坚硬无比,此刻却在他的指甲下被抠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他的脸色,不再是往日里的威严庄重,而是透着一种灰败的死气。
东门失守的消息,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东门··· 真的丢了?”
南宫问神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那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
那传令兵只剩下了一只胳膊,另一条胳膊在断桥时被幽州兵的投枪削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