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到了办公室，刚泡好茶，手机就响了。是邱建林打来的。

    

    “张宇，我跟你先说个事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不像平时那么干脆利落。

    

    我心里一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邱市长，您说。”

    

    “有个坏消息，还有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坏消息？

    

    我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最近让我惦记的事情无非就是发改委主任这个职位了，要说出了岔子，也只能是这个了。

    

    我深吸一口气，“邱市长，我先听坏消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邱建林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抱歉啊！张宇，我和刘市长已经尽力了，发改委主任这个位子，恐怕与你无缘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虽然明知道是这个答案，心里还是忍不住猛的一沉，一股子失落涌上心头。

    

    邱建林继续说，语速缓慢：“上周五市政府领导班子会上，我和刘市长都推荐了你。但薛鹏举和李刚当场就表示了反对，说你在监察局工作虽然表现不错，但缺乏宏观经济管理经验，到发改委任职不合适。

    

    他们两个一开口，另外两个跟他们走得近的副市长也跟着附议。最后在投票表决时，我和刘市长加上分管城建的吴副市长，仅三票赞成，反对的有五个。李市长看这个局面，也不好强行推动，最后表决没通过。后来通过表决，打算由原规划局局长黄建新接任发改委主任。”

    

    至于为什么是黄建新，他没说那么多，但是我知道黄建新是薛鹏举的人，他当然会趁热打铁，安排自己人。。

    

    薛鹏举，李刚，他们反对提拔我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之前办案子，都与他们产生了矛盾，他们趁这个时候给我使绊子，一点也不奇怪。

    

    说到底，干我们这一行的，得罪人是家常便饭。你动了别人的奶酪，别人就要反过来动你。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他们动得这么快、这么准。

    

    “张宇啊，”邱建林在电话那头说，“这种情况我也无奈。薛鹏举和李刚都是老资历了，他们在班子里的影响力不小，李市长也不好……”

    

    “邱市长，我明白。”我打断了邱建林的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这个结果我有心理准备，您别太放在心上。您和刘市长尽力为我争取，我已经很感激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不是场面话，客套话。邱建林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清楚楚，不需要他为我做成什么来证明。

    

    邱建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你小子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又怎么办？”我说，“总不能去人家门口堵着骂街吧。”

    

    邱建林哈哈笑了一声，笑完之后，语气忽然一转，拔高了几分：“行了，坏消息说完了，还有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一下。”

    

    我愣了一下，对呀！还有好消息呢！不知道是什么。

    

    “其实李市长还是挺有心的，”邱建林顿了顿继续说，“虽然你去发改委的提议没有通过，但转头他就提了个新方案——让你接规划局局长的位子。”

    

    “这不黄建新调到发改委，规划局局长的位置正好也空出来了。李市长说，你在监察局这段时间办案有力，成绩突出，应该给予肯定。

    

    再加上你早年在山阳县做过住建局局长，对规划建设工作并不陌生，业务上有相通之处。他认为由你接规划局局长就很合适。”

    

    我握着手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邱建林大概以为我还在失落，又补了几句：“张宇啊，规划局虽然不如发改委那样实权大，但也是重要的政府组成部门，还是正处级一把手。你去了那个位置上，总比在监察局得罪人要强得多啊。再说了，你还年轻，规划局长干好了，将来还有机会升副市长，前途一片光明啊！”

    

    “邱市长，”我说，“我明白。不瞒您说，我心里刚才那一下确实不好受，但听您说完这个，我真是……怎么说呢，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邱建林又笑了，这次是真的高兴了：“踏实就好。那你这几天准备准备，等程序走完就会公示。我跟刘市长会继续盯着，你放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茶凉了，我没有续水。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十一月的江海市就是这样，难得见几天晴天。

    

    我心里乱七八糟的，但仔细想想，又没有那么乱。

    

    失落当然是有的。发改委主任，那是多少人眼热的位置，我也确实动了心。可人生就是这样，你想要的未必能到手，你不想要的也未必能躲开。

    

    可规划局长这个结果，说心里话，也挺不错的。

    

    正处级，一把手，不用再整天查案子、办人、到处拉仇恨了。李市长说得对，我在山阳县住建局干过，对规划建设这一块确实不陌生，上手应该很快。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不像发改委那么扎眼，也不像监察局那么得罪人。是一个可以安安静静做事的地方。

    

    陈婷一直盼着我从监察局出来，换个岗位，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她也希望婚后我们可以过上安安稳稳的生活。这下她的心愿可以达成了。

    

    晚上回到家，陈婷正在厨房里做饭。乐乐在餐桌前写作业，见我回来，跟我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陈婷。她正在炒菜，被我这一抱吓了一跳，锅铲差点掉了。

    

    “干嘛呢你？”她回头瞪了我一眼，“吓我一跳。”

    

    “我跟你说个事儿。”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

    

    “什么事？好事还是坏事？”

    

    “你猜。”

    

    “别卖关子，快说。”陈婷关小了火，转过身来看我，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我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如你所愿，我真的要换岗位了。”

    

    “真的？”

    

    陈婷的表情明显一僵，正要说什么，我接着说：“市领导班子会通过了，我将要接任市规划局局长。”

    

    陈婷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绽开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