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剧本中关玉明抱着女儿尸体那场戏的长镜头,死寂的沉默和空洞的眼神。
那不仅仅是个人丧女之痛,更是被时代巨轮碾压后,
一个渺小个体所承受的、无法言说的创伤。
一句歌词自然而然地流淌到笔尖:
“JUStStOpy,it'SaSignOfthetiS.”
(别再哭泣了,这是时代的印记。)
眼泪在宏大的悲剧面前毫无意义,个体的悲伤只是这个糟糕时代一个微小的注脚。
他又想到关玉明决定赴死复仇前,仔细穿上那套老旧但保存完好的西装。
那是他对自己人生的最后一点仪式感,是对女儿的告别,
也是对这个冷漠世界的最后嘲讽。
“WelCOtOthefalShOW,hOpeyOU'reWeargyOUrbeStClOtheS.”
(欢迎来到这场最后的谢幕,愿你已穿上最体面的衣裳。)
带着一种残酷的诗意和黑色幽默。
电影探讨的战争循环、暴力遗传的主题也击中了他。
关玉明从越南战火中逃生,以为在伦敦找到了安宁,却再次被恐怖主义的余波吞噬。
人类似乎从未从历史中学到教训。
“Weneverlearn,WebeenherebefOre.”
(我们从未吸取教训,我们曾经历过这一切。)
政客的虚伪和权力的傲慢,在关玉明纯粹的、以命相搏的复仇面前,显得可笑而脆弱。
汉尼斯之流以为可以用权力和交易摆平一切,
但在一个失去一切的父亲面前,那些伎俩不堪一击。
“YOU'tbribethedOOrOnyOUrWaytOtheSky.”
(你无法贿赂通往天堂之门。)
最后,是关玉明,也是无数被命运裹挟的普通人,内心深处那种永恒的逃离与拉扯。
“WegOttagetaWay,WegOttagetaWay.”
(我们必须逃离,我们必须逃离。)
可悲的是,无处可逃。命运的漩涡总是将人拉回原点。
他打开电脑上的音乐制作软件,连接上便携MIDI键盘。
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简单而略带清冷的钢琴旋律流淌出来,
正是他脑海中设想的主歌开头。
他反复弹奏、调整着和弦,让那旋律更贴合潮湿的伦敦与压抑的内心这两种意象。
时间在专注的创作中悄然流逝。
当肯达尔轻轻打开套房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陈诚背对着门口,坐在电脑和键盘前,耳机半挂在脖子上。
他时而快速敲击键盘,时而低头在旁边的五线谱本上记录着什么,
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到来。
肯达尔没有出声打扰,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香奈儿手袋,
脱掉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陈诚侧后方的沙发边坐下,
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专注工作的侧脸。
她喜欢看他这个样子。褪去了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巨星光环,
也卸下了应对媒体和商业谈判时的沉稳面具,
此刻的陈诚,身上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属于创作者的迷人气息。
微微蹙起的眉头,偶尔抿紧的嘴唇,
以及那双盯着屏幕或乐谱时异常明亮的眼睛,都让肯达尔觉得真实而心动。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陈诚似乎告一段落,他长长舒了口气,
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这时,他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转过头,对上肯达尔含笑的目光。
“回来了?秀怎么样?”
“老样子,卡尔总是能玩出些新花样。”
肯达尔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按揉着肩膀,“你呢?看起来收获不小。”
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复杂的音轨和旁边写满字迹的便签。
“嗯,在看JaCk电影的资料,有点灵感,就顺手记下来了。”
陈诚放松地享受着她的按摩,将身体更贴近椅背,
“一个很悲伤的故事,但很有力量。”
“听起来很适合你。”
肯达尔的手指力度适中,她能感觉到陈诚肩颈肌肉的紧绷在慢慢缓解,
“写出来了?”
“刚有个雏形,旋律和歌词的大致方向有了,名字……暂时叫《SignOftheTiS》吧。”
陈诚握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谢谢。”
肯达尔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跟我还客气。”
肯达尔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从背后轻轻贴上来。
“饿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陈诚侧过头,正好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睫毛,还有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去吃饭。”
他保存了电脑上的文件,关掉设备,站起身。
肯达尔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一起走向衣帽间。
陈诚换上了一件简单的衬衫。
肯达尔则选了条黑色的丝绒长裙,脚上是一双平底短靴。
两人下楼,司机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
车子穿过塞纳河,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当车辆驶入铁塔底层的VIP通道时,已经有工作人员在那里等候。
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士迎上来,用法语问候后,引领他们走向专属的私人电梯。
“陈先生,肯达尔小姐,晚上好。”
电梯门关上后,那位男士介绍道,
“我是今晚为您服务的领班,安东尼。
凡尔纳餐厅位于铁塔125米的高空,我们将在一分半后抵达。
餐厅所有座位都是全景落地窗设计,您可以360度俯瞰整个巴黎。
今晚八点整,铁塔将进行每小时一次的灯光秀,届时您可以在用餐的同时欣赏这一景观。”
电梯平稳上升,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巴黎的夜景在脚下逐渐展开。
肯达尔握紧了陈诚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约会的次数不少,但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约会。
电梯门打开时,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餐厅仿佛悬浮在巴黎的夜空之中。
深色的木质地板,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桌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整圈无死角的落地窗。
此刻窗外正是华灯初上时分,远处的蒙马特高地、
圣心大教堂、巴黎圣母院等地标建筑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餐厅最好的位置——正对铁塔灯光秀的最佳观赏角度。
安东尼为他们拉开椅子,待两人入座后,递上酒单和菜单。
安东尼微微躬身,
“您预定的勒桦酒庄李奇堡特级园2005已经提前醒酒,现在正是最佳的饮用温度。
需要我现在为您斟上吗?”
陈诚点点头。他以前其实一直觉得红酒也就那么回事。
红了之后身边的人开始给他送拉菲、拉图这些名庄酒,
他也没觉得有多好喝,不过是比那些酒顺口一点。
直到他上次在泰勒的庆功宴上打开了粉丝给他送的勃艮第的顶级园,
他才彻底颠覆了对红酒的认知。
安东尼动作优雅地打开酒瓶,深红色的酒液缓缓流入醒酒器,再被倒入两人的酒杯中。
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黑樱桃、松露和紫罗兰混合的复杂香气,还带着一丝橡木桶陈年后的烟熏感。
“请先品尝。”
安东尼将酒杯轻轻放在陈诚面前。
陈诚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然后将酒杯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最后,他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口腔中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
“很好。”陈诚对安东尼点点头。
安东尼露出职业的微笑,为肯达尔也斟上酒,
然后退到适当的距离,既不会打扰客人,又能随时提供服务。
肯达尔端起酒杯,与陈诚轻轻碰杯,她笑着问:
“为了什么?”
陈诚想了想:“为了巴黎的好天气。”
肯达尔笑了,两人同时饮下一口酒。
顶级勃艮第的复杂风味在口中绽放,与窗外巴黎的夜景相得益彰。
安东尼适时上前,递上菜单:
“主厨阿兰?杜卡斯今晚为您准备了特别的品尝菜单,
当然,如果您有特别想尝试的菜品,我们也可以单独准备。”
陈诚扫了一眼菜单,目光落在其中一道菜上:“慢煮和牛脸颊肉配黑松露土豆泥?”
“这是主厨的招牌菜之一。”安东尼介绍,
“和牛脸颊肉经过72小时低温慢煮,肉质极其柔软,
搭配法国佩里戈尔黑松露和绵密的土豆泥。这道菜与您选择的李奇堡是绝配。”
“那就这个吧。”陈诚合上菜单,“品尝菜单也来一份,我们分享着吃。”
安东尼收起菜单,微微鞠躬后离开。
等待上菜的间隙,陈诚和肯达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