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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2章 顾长清:被遗忘的暗子,比叛徒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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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师……是我们自己人。”

    薛灵芸这句话落地,像一块烧红的铁掉进了冰水里。

    没人接话。

    韩菱手里的银针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沈十六的拇指压在刀柄上,指甲盖泛白。

    顾长清靠在药案边,盯着那截带血的羊肠线看了很久。

    “方齐。”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顾长清抬起头,看向薛灵芸。

    “薛姑娘,方齐的卷宗里,有没有附过画像?”

    薛灵芸摇头。

    “外联主事的画像是十三司最高机密,只有司正本人保管。”

    薛灵芸咬了咬嘴唇。

    “承德九年姬衡封存旧档的时候,我还没进十三司。”

    “我是承德十年才接任掌书吏的。”

    “那些被封存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机会看到。”

    “承德九年姬衡升任司正后,全部旧档重新封存。”

    “方齐的画像……在姬衡手里。”

    顾长清闭了一下眼。

    “所以我们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沈十六冷笑一声。

    “一个死了八年的人,杀了周院判,毒了冰蚕茧,还在柜子上给你刻字调情。”

    “她没死。”

    “我知道她没死。”

    顾长清翻开那本被拆散的药档,“我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

    “方齐是外联主事。”

    顾长清把药档翻到那一页,指尖摁住纸面。

    “外联的职责……”

    药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顾长清的影子投在龙榻帷帐上,拉得很长。

    “一个精通渗透的人,在南岭殉职。”

    他放下药档,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汗痕。

    “遗体没找到。”

    “然后她换了一张脸,走进了无生道。”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带血的羊肠线上。

    他抬起头。

    “问题来了。”

    “她是被无生道抓走,蛊惑,倒戈?”

    “还是……”

    他顿了一息。

    “她本来就是被十三司派去无生道潜伏的?”

    殿内没人出声。

    薛灵芸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若她是暗桩……”她的声音发颤,“那承德七年的殉职就是障眼法……”

    “是十三司抹掉她身份的标准程序。”

    顾长清接道。

    “派一个外联主事深入无生道,需要斩断所有牵绊。”

    “假死,是最彻底的切割。”

    沈十六皱眉。

    “那她现在杀人,下毒,跟你对着干……”

    “两种可能。”

    顾长清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她在南岭被无生道俘虏,八年前就叛变了。”

    “十三司以为她死了,实际上她早就成了林霜月的人。”

    “第二,她从来没叛变。”

    “只是承德九年之后,十三司的头变成了姬衡。”

    “姬衡封了她的画像,改了她的暗印,抹掉了她跟十三司的一切痕迹。”

    他停了一息。

    “她回不来了。”

    薛灵芸的嘴唇毫无血色,微微翕动着。

    顾长清没有看她,但他听到了她指甲嵌进药档封皮的声音。

    “八年没有接头人,没有回撤暗号,没有人来接她。”

    韩菱手里的银针轻轻碰了一下药炉边缘,发出极细的金属声。

    没人问她会怎么想。

    因为所有人都能想到答案。

    一个被自己人遗忘了八年的暗子。

    要么疯了。

    要么……

    “不管她是叛变还是被遗弃。”

    沈十六按紧刀柄,“她现在在杀人。”

    “对。”

    顾长清点头。

    “但这决定了一件事。”

    “什么?”

    “她的目标。”

    顾长清走到龙榻边,看着宇文朔苍白的面孔。

    “如果她是叛变的,她的目标是替林霜月杀皇帝。”

    “如果她是被遗弃的……”

    他回过头。

    “她的目标,是让所有抛弃她的人付出代价。”

    “太后,无生道,十三司……一个都跑不掉。”

    沈十六沉默了两息。

    “有区别吗?”

    “有。”

    顾长清咳了一声,“区别很大。”

    “叛徒是替别人办事,能谈条件。”

    “被遗弃的人是替自己办事。”

    他看向那枚刻着惜才的木板残片。

    “没有条件可谈。”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冷锋闪进门,声音极低。

    “大人,柳姑娘传话。”

    “说。”

    “叶府的蓝皮册子她拿到了。”

    “册子里记了京城二十三家诰命夫人和太医院的走动关系。”

    “柳姑娘筛出两个人。”

    “一个姓孙,三天前告病;一个姓方,名素问,五年前入仕。”

    “两个都可疑。”

    顾长清拧眉,“孙太医告病的理由是什么?”

    “风寒。”

    “但柳姑娘查过他的住址,邻居说他三天前还在巷口买烧饼。”

    “方素问呢?”

    “保举人是净土庵方丈。”

    顾长清的手指猛地停住。

    殿内静得只剩药炉里炭火爆裂的微响。

    净土庵。

    顾长清闭上眼。

    方齐。

    方素问。

    “她连姓都没换。”

    韩菱倒抽一口气。

    “她就在太医院?”

    “不。”

    顾长清摇头。

    “她不可能亲自待在太医院。”

    “方素问只是她的一层皮。”

    他睁开眼。

    “但这层皮,每三天进一次宫。”

    “每三天,给皇上的药里加一次九幽引。”

    “冷锋,方素问最后一次进宫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下一次?”

    “明日。”

    顾长清的手指在药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日。”

    他看向沈十六。

    沈十六已经在擦刀了。

    “她会来?”

    “不一定是她本人。”

    顾长清想了想,“但送药的人一定会来。”

    “九幽引用活人肝血配制,三天就凝腐。”

    “她必须送新鲜的。”

    “不送,皇上体内的慢毒就会失去药引,反而给韩大夫争取到解毒的时间。”

    “所以……”

    “明天,方素问一定会出现在太医院。”

    沈十六收刀入鞘。

    “我在太医院等她。”

    “不行。”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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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那里,她不会来。”

    顾长清看向门外。

    “她熟知十三司所有人的行事路数。”

    “她甚至知道我会如何推演。”

    “因为这些本事……”

    他的声音苦涩得像药渣。

    “都是十三司教的。”

    薛灵芸攥紧了药档,指甲嵌进纸里。

    “那怎么办?”

    沈十六收刀入鞘,没再追问。

    他只看结果。

    “说计划。”

    顾长清揉了揉眉心,敛起心绪,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懒散调子。

    “用她不认识的人。”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还在瑟瑟发抖的陆渊。

    陆渊浑身一僵,仿佛被死死钉在原地。

    “别,别看我……”

    “陆千户。”

    顾长清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和。

    那种温和,比刀架脖子还让人后背发凉。

    “你想将功赎罪吗?”

    陆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卑职……”

    “太医院明日辰时换岗。”

    顾长清从药案上拿起一枚银针。

    “你带你的人,以锦衣卫例行巡查的名义进太医院。”

    “不抓人。”

    “只做一件事……”

    他把银针搁在陆渊面前。

    “方素问进门的时候,看她的手。”

    “看什么?”

    “看指甲。”

    顾长清低声道。

    “八年药水浸泡养护的指甲,和五年太医院坐诊磨出来的指甲,纹路完全不同。”

    “你不需要懂验尸。”

    “你只需要告诉我……”

    “明天走进太医院那个叫方素问的人,指甲是新的,还是旧的。”

    陆渊吞了口唾沫。

    “就……就这样?”

    “就这样。”

    陆渊像被赦免了一样,长长吐了口气。

    “那卑职……”

    “另外。”

    顾长清补了一句。

    陆渊又僵了。

    “如果她发现你在看她的手……”顾长清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药灯底下,苍白得像纸。

    “跑。”

    陆渊的脸绿了。

    沈十六从门口丢过来一句:“跑不掉的话,喊救命。我在隔壁巷子。”

    陆渊差点跪下去。

    “沈,沈大人……”

    “闭嘴,出去准备。”

    陆渊双腿发软,踉跄着跌出门槛,消失在门外。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韩菱把宇文朔的药方重新誊了一遍,递给顾长清过目。

    “压制九幽引的茧片药力只剩七成。”

    她声音很低。

    “如果明日找不到蛛丝马迹……”

    “拿得到。”

    “你凭什么确定?”

    顾长清看着药方上工整的小楷,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韩大夫,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她在柜子上刻惜才两个字。”

    韩菱皱眉。

    “你说过了,她在嘲笑你。”

    “不。”

    顾长清摇头。

    “她刻的不是蠢材。”

    韩菱皱眉。

    “惜才。”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在杀完人之后多花三息刻了两个多余的字。”

    “这说明她还在看。”

    “看什么?”

    “看值不值得。”

    殿内沉默了三息。

    薛灵芸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顾大人……你是不是在想,她还有救?”

    顾长清没回答。

    他把药方折好,塞回韩菱手里。

    “她做的这些事情,说明她还没有完全沦陷于深渊。”

    “深渊里,还剩一点火。”

    顾长清看向窗外。

    晨光打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像太平盛世。

    “药师手里有解药。”

    “太后手里有掌书吏。”

    “我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

    韩菱没接话。

    薛灵芸没接话。

    沈十六靠在门框上,刀尖轻轻碰了一下地砖。

    “说完没有?”

    顾长清抬头看他。

    “说完了就别废话。”

    沈十六收刀入鞘,转身面朝殿外。

    “三天半够砍很多人了。”

    顾长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

    “行。”

    他撑着药案站直身子。

    “那就用这三天半,下一盘她没见过的棋。”

    门外忽然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苟三姐的小乞丐冲到门口,扶着门框猛喘粗气,被冷锋一把拦住。

    “三姐说……德胜门破庙里的麝香味断了!”

    “什么意思?”

    “太后的车半个时辰前离开了破庙!”

    “往哪去的?”

    小乞丐咽了口唾沫。

    “没看见车。”

    “但三姐在破庙后墙根底下,捡到了一只鞋。”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沾满泥的绣花鞋。

    鞋底,有一层干涸的暗红色。

    “三姐说,鞋子摆在后墙根最显眼的石头上,鞋尖朝着巷口。”

    小乞丐补了一句。

    “像是故意放的。”

    顾长清接过来,翻到鞋底,凑近闻了一下。

    他的脸色登时变了。

    “鞋底的血,是掌书吏的。”

    他一下抬起头。

    “药师走了。”

    “她带走了掌书吏。”

    “太后的人呢?”

    沈十六刀已半出鞘。

    顾长清盯着那只绣花鞋上细密的针脚,眼瞳一点一点收紧。

    “十六。”

    “嗯。”

    “这只鞋上的绣法……”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十三司外联主事的接头暗记。”

    “她故意留给我的。”

    顾长清翻过鞋垫,内侧用指甲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他看清之后,握鞋的手用力攥紧。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长清长长吸了口气,把鞋垫上的字念了出来。

    “三日后,提刑司。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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