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见见这人间?”
许幼薇看着此刻的张角,有些恍惚,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随即又看向自己的老师杨戬。
杨戬则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站起身。
见此,张角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很怕面前这位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会阻拦自己。
若他阻拦,那自己将再无任何机会,毕生夙愿、太平道万千信徒的期盼,都将顷刻化为泡影。
想着,张角看向杨戬,带着一丝感激微微颔首。
随后便带着杨戬、哮天犬以及沉默跟随的许幼薇,走出了杨戬的临时营帐。
帐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许幼薇下意识的眯了眯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天有澄黄。
张角则继续在前方带路。
三人没走多久,便来到了太平道教众的营地。
许幼薇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衣衫褴褛、头缠黄巾的人群。
他们虽然面黄肌瘦,眼神中却大多带着亮光,是那些灾民眼中完全看不到的希望。
空气中则弥漫着一种混杂的气味——草木灰、泥土味,以及一股越来越浓郁的栗米粥香气。
这些太平道的教众,似乎正在准备聚集于此的灾民们的午饭。
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
但……
就在这时,许幼薇却惊讶地发现。
在那些忙碌的成年信徒中间,竟然混杂着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
他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正吃力的抱着比他人还高的柴火,踉踉跄跄的往一口大锅旁走去。
显然,他也是一名太平道的教众。
“怎么还有孩子?”许幼薇微微皱眉。
出身现代社会的许幼薇,她无法想象……
一个本该在父母怀中撒娇、在田野里玩耍的年纪的小孩子,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预示着血与火的地方?
不仅仅是许幼薇。
龙国直播间内,看着那个忙碌的小萝卜头身影,无数观众同样不解。
“不是,张角刚才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吾以此身为药,欲医天下之疾!’……
可为什么他的太平道里,会有这么小的孩子?
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啊?”
“嘶!难道我们被张角骗了?太平道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也要拉来造反?”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可不对啊!张角道长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人!”
“我也不相信能说出千载真修,一死而已的张角,会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可是……造反是掉脑袋的事!张角和那些明白道理的大人们,自己豁出去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牵连这么小的孩子?
这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吗?”
“看着那孩子抱柴火的样子,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画面,有点冲击啊。”
“或许……有苦衷?”
而就在龙国观众不解,张角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孩子,也要被拉来造反之时……
诡异副本中。
张角此刻,似乎也察觉到了许幼薇的目光,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悯。
朝着那个小孩子招了招手,声音温和:
“二娃,你过来一下。”
那孩子听到张角的呼唤,放下柴火,小跑着过来,仰起脏兮兮却带着纯真笑容的小脸:
“大贤良师大人,您叫我?”
张角伸手,轻轻拂去孩子肩头沾着的草屑,微笑着问道:
“二娃,你告诉这位姐姐,你知道我们太平道,最终是要去做什么吗?”
名为二娃的孩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兴奋起来,一双小手握成拳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带着童稚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大声说道:
“我知道!我们要打到洛阳去!推翻那些不让老百姓活命的狗官和皇帝!”
“让这天下所有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
“像我现在,每天都能喝上粥一样!”
许幼薇听到这个孩子不仅身在太平道,竟然连‘打到洛阳’这样具体的造反目标都一清二楚,瞬间瞳孔瞪大。
她连忙蹲下身,平视着二娃的眼睛,语气带着急切问道:
“小朋友,你知道……知道这样做是造反,是可能会……会死的吗?你不怕吗?”
二娃闻言,脸上兴奋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他倔强地摇了摇头,小嘴抿了抿,低声道:
“怕……我当然怕死,但是,大姐姐……我更怕挨饿。”
他抬起头,天真的眼眸中倒映着许幼薇的身影:“大姐姐,如果我……我战死的话,是不是就能见到我阿爹阿娘了?”
说着,二娃微微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泥土,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上了哽咽:
“见到他们……我想跟他们说……”
“阿爹阿娘你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过得一点也不好,我好想你们。”
“……”
许幼薇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她看着二娃强忍泪水的模样,听着他那稚嫩却饱含无尽思念与酸楚的话语。
她只觉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伸出手,想要摸摸二娃的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时,张角轻轻一叹,他指着周围那些忙碌的、眼神中带着希望与决绝的头戴黄巾的信徒,对许幼薇沉声道:
“许姑娘,你都看到了。”
“我张角,从未欺骗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无论老少。”
“我跟他们每一个人都说得明白,我们要走的,是一条荆棘遍布、九死一生的路……”
“路的尽头,可能是新生,更可能是死亡。”
说到这,张角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容憔悴却目光坚定的信徒,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悯。
“许姑娘,你是杨戬真君的弟子,而且看你的衣着气度,也不像是经历过人间至苦之人。”
“你或许衣食无忧,难知饥寒滋味。”
许幼薇闻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毕竟哪怕现实世界有着诡异入侵,可她的衣食住行却从来未曾短缺。
张角则笑笑:“但我不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沧桑,“我当初,只是钜鹿太平道观外被师父捡回来的一个灾民而已。”
“最初,我亦无什么济世救民的宏愿。”
“只是跟着我的师傅,整日采药炼丹,为附近的乡民符水治病,求得一方安宁罢了。”
“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