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饿？
活命？
这两个词很简单，但此刻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许幼薇的心上。
她愣在了原地，看着老者如同品尝珍馐美味般，小口小口的啜饮着那碗灰扑扑的“符水”。
周围其他灾民也大抵如此，脸上洋溢的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对于生的渴望。
而就在这时，周仓似乎安排好了分发事宜，也看到了站在人群前发愣的许幼薇，便大步走了过来。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和坦诚的笑容：
“让大人见笑了。”
“这‘符水’卖相不佳，草木灰掺得多了，看着浑浊。”
“但我们也是没办法。”
“如今这世道，官府严禁私人施粥……”
“我们只能借‘符水祛病’的名头，在里面掺上草木灰，弄得看起来不像普通的粥饭，才能避开朝廷的耳目，给乡亲们一口吃的。”
“您和杨戬大人若是有需要，我让他们用干净的锅单独给您二位煮一碗米粥？”
“如何？”
许幼薇听着周仓的解释，看着周围灾民们那因为一碗“脏粥”而焕发出生机的脸庞。
又想起史书上那冷冰冰的“黄巾贼”、“反贼”的记载……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似乎有千言万语，却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原本非黑即白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终于明白，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对于这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百姓而言，谁能给他们一口吃的，一碗喝的，谁就是真正的“仙师”。
至于那碗救命的汤水，是叫“粥”，还是叫“符水”……
重要吗？
而此刻，龙国直播间里，观众们看着许幼薇的视角和周仓的解释，也彻底明白了这所谓“符水”的真相。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如同潮水般汹涌起来：
“我……我人傻了兄弟们！符水就是掺了草木灰的稀粥？！”
“为了避开官府禁令，不得已用这种名目施粥救人……这特么跟史书上说的妖道蛊惑人心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泪目了，真的泪目了。
对于快饿死的人来说，一碗能活命的粥，它就是能‘祛病消灾’的仙药啊！”
“我们一直误会张角了？误会黄巾军了？这哪里是反贼，这分明是乱世中的活菩萨！”
“之前我还猜是迷魂药，我真是该死啊！”
“别说，草木灰确实有点杀菌效果，灾民喝了热粥，身体也有了热量和营养，抵抗力上来，一些小病自然就好了。
所谓的‘符水治病’，背后还真的有科学道理和救人的智慧啊！”
“草！原来不是百姓愚昧，是我们这些后人带着偏见，用‘封建’的眼光去臆测了古人的艰难和智慧。”
一时间，直播间观众对张角的好奇，无以复加。
“明天就能见到那位大贤良师张角了吗？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被我们误会了，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张角完美的伪装？”
而就在龙国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纷纷无比期待能尽快见到张角之际。
诡异副本中。
杨戬看着走回来、神情恍惚闷闷不乐的许幼薇。
“怎么了？”杨戬语气依旧平淡。
许幼薇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老师，我好像……错了。”
“他们的符水，竟然只是一些栗米和草木灰熬出来的稀粥，并不是我之前想的那种……操控人心的邪物。”
杨戬淡然一笑，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小丫头，你想想，能执笔写下青史、流传后世的，都是什么人？”
“他们会是这些挣扎求生、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百姓吗？”
“他们坐在什么位置，端着谁的饭碗，自然要站在什么立场说话……”
“史笔如刀，但握刀的手，未必公正！”杨戬轻叹一声。
随即转身，向着不远处周仓为他们准备的临时营帐走去。
哮天犬也摇着尾巴，颠颠地跟上杨戬的脚步：“主人，等等我呀！”
唯有许幼薇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杨戬和哮天犬的话。
“史笔如刀，但握刀的手，未必公正……”
而哒莎这时，走了过来。
她并非龙国人，不懂这段历史，只是看到许幼薇情绪低落，她用金发蹭了蹭许幼薇的头，以示安慰。
许幼薇见此，勉强笑了笑：“好了哒莎，我没事，我们去找老师吧。”
“嗯。”
…………
…………
这一夜，许幼薇躺在简陋的营帐里，辗转反侧。
白日的见闻，困扰着她。
直到深夜，她才在极度的困倦中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杨戬缓缓睁开双眼，神光内敛。
他看到许幼薇已经醒来，正抱着膝盖坐在草铺上，望着营帐的顶部发呆，显然一夜都未能安眠。
杨戬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大道如青天，唯待自悟。”
“有什么好奇与不解，待今日见到张角本人，亲自问他不就知道了？何必徒增烦恼。”
许幼薇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老师您说的是！”
现在，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位“大贤良师”，亲耳听听他的道理……
到时候，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一切都可知晓。
很快，简单的用过一些干粮作为早饭后，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更加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伴随着些许马蹄和车轴转动声，尘土微微扬起。
只见东方，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支规模更大的队伍正缓缓行来。
队伍中人员装束统一，多为头缠黄巾的教徒，神情肃穆而坚定。
为首之人，骑着一匹瘦马，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杏黄色道袍，手持一柄九环锡杖，身形清瘦，面容温润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风霜。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又蕴含着对苍生的悲悯。
周仓等太平道教徒见状，立刻面露无比恭敬之色，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
“恭迎大贤良师！”
龙国直播间通过许幼薇的视角，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来了来了！他就是张角吗？看起来……好有气质，完全不是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样子！”
“总算来了！谜底终于要揭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