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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晶心准时到来,表情与前一天无异。
“昨晚休息得如何?”她微笑问。
“很好,”林轩回答,“旧城很安静,让人能真正放松。”
“那就好。”晶心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今天我想带你们去一个特别的地方——自由选择区。那是旧城唯一不需要心理调适的区域,居民享有完全的思想自由。”
陈墨挑眉:“听起来像是城中之城。”
“某种意义上是的。”晶心承认,“跟我来。”
自由选择区位于旧城的西北角,需要穿过一道额外的安全检查门。守卫在这里不是机械,而是人类,而且都佩戴着某种抑制器——林轩的“全视之眼”显示,那是灵能抑制装置。
“为什么守卫要戴这个?”苏若雪问。
“因为自由选择区内可能有能力者,”晶心平静地说,“而我们的原则是:在自由区,只要不伤害他人,居民可以使用任何能力。抑制器保护守卫免受意外影响。”
门后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里的照明更暗,街道不那么整洁,墙壁上有涂鸦和海报。居民衣着更多样,甚至有人穿着明显是废墟风格的改装服装。音乐声从某个窗口飘出,不是昨天听到的优雅古典乐,而是带着节奏感的、甚至有些嘈杂的电子合成音。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更野性。成年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声音更大,手势更夸张。
“这里居住着大约两百人,”晶心说,“他们拒绝心理调适,宁愿承受地下生活的全部压力,也要保持思想的完全自主。作为交换,他们不能担任涉及旧城核心运作的职务,也不能进入某些区域。”
一个穿着皮外套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走过来:“哟,新面孔?外面来的?”
“旅行者,”林轩点头,“暂住几天。”
男人打量着他:“那你得小心点,别被这里的‘和谐’给骗了。旧城是个漂亮笼子,我们是笼子里不愿意唱歌的鸟。”
晶心皱眉:“雷震,不要误导客人。”
“误导?”叫雷震的男人笑了,“我说的是实话。你知道吗小朋友——”他看向林轩,“他们没告诉你吧?每两个月,自由区就有人崩溃。受不了了,主动要求调适,然后变成外面那些温顺的绵养。能坚持五年以上的,不到三分之一。”
“因为自由是沉重的,”晶心平静回应,“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它的重量。”
“或者因为你们让自由变得特别沉重。”雷震针锋相对,但他没有继续争论,只是拍了拍林轩的肩膀,“自己看,自己判断。记住,任何太过美好的东西,底下都有代价。”
他吹着口哨离开了。
晶心轻叹一声:“雷震曾是守夜人的优秀成员,负责对外侦查。十五年前的一次任务中,他的小队遭遇突变体袭击,只有他幸存。回来后他就拒绝一切心理干预,说‘如果连战友死去的痛苦都要抹去,那他们的死就毫无意义’。”
“他说的崩溃率是真的吗?”白夜问。
“是真的。”晶心没有回避,“完全直面地下生活的压抑、对地面的向往、对未来的焦虑,这些情绪会积累。我们提供心理咨询,但禁止药物和强制调适。所以确实有人最终选择放弃自由,换取安宁。”
他们继续深入自由区。在一家看起来像咖啡馆的地方,林轩看到了昨晚在能源核心区见到的那个清醒老人——他现在坐在轮椅上,由一个年轻女孩推着,正在喝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老人再次看到了林轩,这次他示意女孩推他过来。
“你昨晚在通风管道里,”老人直接说,声音沙哑但清晰,“视力不错。”
晶心吃了一惊:“莫老,您——”
“别紧张,小姑娘。”被称为莫老的老人摆手,“这小子的潜行技巧很专业,要不是我对能量流动特别敏感,也发现不了。”他盯着林轩,“你看过能源核心了。什么感想?”
林轩斟酌措辞:“很震撼,也很沉重。”
“沉重。”莫老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声像是干裂的木头摩擦,“我是第一代守梦者之一,自愿的。在地下睡了八年,提供能量。轮换期到时,他们想让我彻底解脱——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脑死亡,安乐死。”
女孩握紧了轮椅把手,低头不语。
“但我醒了,”莫老继续说,“而且拒绝‘解脱’。我说,我付出了八年,我有权看看这八年换来了什么。所以他们让我活下来,但禁止我离开这个区域,也禁止我对居民说太多。”
他指向周围的建筑:“看啊,这一切都是我们燃烧自己换来的。值得吗?有时候我觉得值,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只是在延长一个缓慢的死亡过程。”
晶心脸色发白:“莫老,您不应该说这些——”
“为什么不应该?”老人突然提高声音,“因为我说的不是漂亮的谎言?因为这会让新来的客人看到真相?晶心,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太相信那些‘必要之恶’的理论了。恶就是恶,必要只是借口。”
他转回林轩:“你们要留下来吗?”
“我们在考虑。”林轩如实说。
“如果要留,别进核心层。在自由区待着,保持清醒。如果要走……”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属牌,塞到林轩手里,“如果你们真的要去深谷站,把这个带上。我在那里工作过十年,知道一些……秘密通道。”
金属牌冰冷,上面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和编号:GS-07。
“莫老!”晶心这次真的急了,“那是守夜人的——”
“守夜人快死了,”老人打断她,声音突然疲惫,“就像我一样,快死了。要么找到新路,要么在黑暗里慢慢熄灭。年轻人,选择权在你们。”
女孩推着轮椅离开,莫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晶心站在原地,手掌晶体明灭不定,显然情绪波动剧烈。许久,她才低声说:“莫老他……经历了太多。他的观点不代表守夜人全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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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代表一部分真实,对吗?”林轩握紧金属牌。
晶心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们回访客区吧。明天是第三天,你们需要做出决定了。”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
旧城的全貌逐渐清晰:它是一个伟大的实验,一个悲壮的坚持,也是一个逐渐走向僵局的系统。光明与阴影,自由与控制,希望与代价——所有这些矛盾在这里共存,绷紧到几乎断裂。
回到房间后,林轩拿出金属牌。在白夜的帮助下,他们扫描了牌子的内部结构——里面嵌有微型的能量感应芯片,可能是一种钥匙或认证装置。
“深谷站,”白夜调出地图,“如果莫老说的是真的,那里可能有比旧城更麻烦的东西。‘异常能量源’、‘调查小队全数失联’,这些都不是好兆头。”
“但也是机会,”陈墨说,“如果那里真的有旧时代的量子实验设施,可能包含我们需要的技术。”
苏若雪看向林轩:“你的直觉呢?”
林轩沉思。系统任务指向深谷站,莫老的警告与明镜的请求形成对比,而旧城本身的困境迫切需要外部突破。
“我们需要去,”他最终说,“但不是作为守夜人的雇员,而是作为合作伙伴。我们帮他们恢复通讯节点,获取我们需要的知识和技术,同时保持独立选择权。”
“明镜会同意吗?”白夜问。
“他需要帮助,而我们有他需要的能力。”林轩站起身,“今晚我会单独见他,提出我们的条件。”
夜幕再次降临旧城。林轩通过晶心请求与明镜私下会面。一小时后,他在图书馆再次见到了长老。
明镜看起来比白天疲惫,眼下的阴影更深。“晶心告诉我,你们见到了莫老。”
“他给了我这个。”林轩展示金属牌。
明镜长长叹息:“莫云山……他是最坚定的守夜人之一,也是受伤最深的。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在灾变中丧生,他把所有寄托在守护文明上。但八年的守梦者生涯改变了他,他醒来后变得……尖锐。”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关于守夜人的困境,关于自由区的崩溃率,关于深谷站的危险?”
明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人工的“夜空”。
“全部是真的,但不完整。”他最终说,“就像一幅拼图,你只看到了黑暗的部分,但还有光明的部分。旧城诞生了三百多个孩子,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太阳,但他们会画画、会写诗、会思考哲学问题。我们保存了十七万册书籍,修复了四百多种技术设备,培训了六十名医生和教师。”
他转身,眼神灼灼:“是的,我们有代价,有妥协,有不完美。但在外面的废墟里,人们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互相残杀,孩子十岁就要拿起武器,知识被遗忘,文明在倒退回野蛮。相比起来,你认为哪个更可悲?”
林轩没有退让:“我不是在评判,明镜长老。我只是需要知道完整的真相,才能决定如何帮助你们。”
“那么你的决定是?”
“我们会前往深谷站,尝试恢复通讯节点。”林轩说,“但我们有几个条件:第一,我们独立行动,不接受远程指挥。第二,我们获得深谷站内所有发现的知识和技术共享权。第三,如果成功,旧城将作为星火网络的第一个节点,与我们未来连接的其他据点平等合作,而不是中心控制。”
明镜凝视他:“你在要求平等的伙伴关系,而不是上下级。”
“因为只有平等的关系才能长久。拾荒者部落教会我这一点——如果你想让火种自燃,就不能永远举着火把。”
长久的沉默。图书馆的钟发出轻柔的报时声,晚上十点。
“我同意。”明镜最终说,“但我必须提醒你:深谷站的情况可能非常危险。五年前我们派出的调查小队,包括三名A级能力者,全部失联。如果你们决定去,需要做好充分准备。”
“我们会的。”
“那么,”明镜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箱,“这是守夜人能够提供的支援:高能量密度电池、应急医疗包、抗辐射药剂,还有深谷站的详细结构图和已知危险区域标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以及我个人给你的建议:相信晶心。她是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尽管有时过于理想主义,但她的心在正确的位置。她会作为联络员与你们同行。”
林轩意外:“她要离开旧城?”
“她主动申请的。”明镜的眼神复杂,“她说如果星火网络要重建,需要有人真正走出去,连接内外。我觉得……她是想亲眼看看,我们守护的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他打开箱子,最上面是一份文件:《深谷站事件调查报告(绝密)》。
林轩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就让他瞳孔收缩:
“根据最后传回的片段数据分析,深谷站内部出现空间异常现象。疑似旧时代‘量子折叠’实验失控,导致局部现实结构不稳定。警告:该区域可能已形成自洽的异常时空环境。”
照片里,墙壁在扭曲,光线被折叠,而在走廊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它有三条手臂,两个头,身体的几何结构看起来违背物理定律。
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标注:
“拍摄者:侦查员李薇,于信号中断前0.3秒传送。状态:推定死亡或异化。”
林轩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明镜。
长老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沉重:“现在你知道了全部。仍然决定去吗?”
窗外,旧城的“星光”温柔地闪烁。在这个人工的地下天堂里,孩子们正在安睡,不知道守护他们的光明背后,有多少人燃烧了自己,又有多少人准备踏上险途。
林轩将文件放回箱子,盖上箱盖。
“是的,”他说,“我们黎明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