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生!我要生!我要生十个!”
白鹿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苏唐被她这股蛮力拽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茶几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小鹿姐姐,你冷静一点,生孩子不是画画...”
“我怎么冷静呀!”
白鹿在陷入某种极度狂热的状态下,力气简直大得惊人,那两条胳膊就像是焊在了他脖子上一样。
林伊和艾娴本来还沉浸在沈曼曼刚才描绘的那个画面中。
被白鹿这么一闹腾,那点母爱泛滥的粉色泡泡瞬间被震得粉碎。
两人终于回过神来。
艾娴一把揪住白鹿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扯,硬生生的把她从苏唐身上像拔萝卜一样拽了下来。
“你给我消停点!”
艾娴恨铁不成钢的在白鹿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胡说八道什么,他还在读书!”
沈曼曼在心底无声的叹息了一声。
没有办法了。
她也知道,苏唐太年轻了。
明年也就大二。
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这个年纪正是最肆意、最没有负担的青春年华。
可小伊不一样啊。
沈曼曼默默的算了一笔账:苏唐十二岁刚来锦绣江南的时候,林伊已经上大一了,十九岁。
两人之间整整差了七岁。
现在苏唐大一快结束了,林伊已经二十六岁了。
等苏唐大学本科毕业,二十二岁,林伊就已经二十九岁了。
二十九岁。
这种事情,沈曼曼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一阵阵的头疼。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
她沈曼曼就小伊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实在是做梦也想看到小伊的孩子。
哪怕那个孩子长得不像小伊...
像苏唐她也勉强能接受。
甚至,沈曼曼都不得不承认...
像苏唐的孩子可能更招人喜欢,这对母子的那双眼睛多招人疼啊。
“反正,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也不管你们以后怎么跟孩子去解释锦绣江南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
沈曼曼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到了年纪,肯定要抱孩子的,小伊,你自己看着办,要是敢让你等到人老珠黄还没有个结果,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妈…”
“没得商量。”
沈曼曼站起身。
苏青和艾鸿也互相对视了一眼。
苏青温柔的拍了拍苏唐的肩膀:“糖糖,妈妈也先回去了...”
季棉棉和白言川倒是乐呵呵的。
季棉棉临走前还冲苏唐抛了个飞吻:“加油哦!阿姨等你的好消息!”
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
客厅里的这四个人,神情各异。
几位姐姐久久不能平静。
林伊从沙发上坐直,凑到苏唐面前。
还没等苏唐反应过来,林伊已经一把揪住了他卫衣的衣领。
“糖糖。”
“怎、怎么了小伊姐姐?”
“阿姨那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吧?”
林伊盯着他的眼睛:“把你十二岁之前的照片,给我翻出来,全部。”
苏唐愣住了:“看照片干什么?”
“废话少说,给我找!”
林伊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手伸进他的口袋,掏出他的手机塞进他手里。
艾娴面无表情,但视线也下意识的飘了过去。
“找!快找!我要看小糖糖!”
白鹿更是直接趴在了苏唐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急得不行。
苏唐只能乖乖的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在聊天列表里找到了自己的母亲苏青。
苏青那边似乎还没睡,很快就回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包,接着说道:“有呀,前阵子我还特意翻出来看过呢,怎么突然想看这个了?你等一下。”
很快,苏青就把照片都传了过来。
叮咚。
第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来了来了!”
白鹿像只欢快的兔子,直接抢过了苏唐的手机。
林伊也立刻凑了过去。
艾娴迟疑了一下,端着茶杯在沙发上落座:“作为你的房东和监护人,我需要全面了解你的成长轨迹。”
三个女人脑袋挨着脑袋,盯着那块不算大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张苏唐幼儿园时候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下过雨的街心公园。
地面上还有一滩滩积水,旁边的树叶绿得发亮。
而照片里的苏唐,正站在一个小水坑里。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明黄色的雨衣,脚上踩着一双雨靴。
他似乎是刚踩完水,玩得正起劲的时候被母亲叫住,有些茫然的回过头看向镜头。
那张脸…
白白嫩嫩的脸颊上带着一点明显的婴儿肥,就像是刚出笼的、还冒着热气的白玉团子,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那双遗传自苏青的桃花眼,黑白分明,眼底透着一种懵懂无知的纯真。
林伊愣愣的看着屏幕。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底的妩媚彻底被一种母爱泛滥的震撼所取代。
“这比你十二岁的时候还可爱啊...”林伊喃喃自语。
叮咚。
第二张照片紧接着发了过来。
照片里的小家伙,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
手里正拿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冰糖葫芦。
随着苏青那边不断的发送,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在八十寸的大屏幕上划过。
有小苏唐穿着背心,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撸着一只流浪橘猫的。
有在幼儿园的集体照里,他坐在第一排最中间,乖巧的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的。
甚至还有一张,似乎是刚洗完澡,整个人被裹在一块巨大的、白色的浴巾里,只露出一个圆吧隆咚的小脑袋。
“……”
咕咚。
这一次,是艾娴。
一向以理智和自控力自居的艾总,面对着这张照片,竟然控制不住的、轻轻的咽了口唾沫。
“别看了别看了!”
白鹿已经急不可耐的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苏唐的胳膊:“我们现在就去睡...我现在就要去繁衍!”
她们原本以为,十二岁那年,那个刚来到锦绣江南的苏唐...
就已经够让人心生怜爱。
但现在看来,她们错过了。
她们错过了他最能激发女性母性本能的黄金时期。
白鹿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你们难道不想看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糖糖在地上爬吗?”
“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艾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对话拉回现实,“不是买盲盒,背后的麻烦事儿多着呢。”
“有什么麻烦的?”
白鹿很不理解:“我们三个人还养不起一个小宝宝吗?我现在的画很值钱的,我可以每天画十张!不,画二十张!”
“这不是钱的问题。”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灭。
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那个穿着黄色小雨衣、软糯糯的小团子。
她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毫不留情的戳破了这颗粉色的梦幻泡泡。
“我们锦绣江南现在的情况,跟其他家庭不一样,所以一切都要慎重。”
成年人可以自己做选择。
但孩子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所以没准备好就头脑一热...
最后就会变得像她的父母一样。
“不管你们心里在打什么歪主意,趁早给我收起来。”
艾娴迅速恢复理智:“苏唐太年轻了,我们不仅得对我们自己负责,也得对他负责。”
艾娴看着一直站在旁边像个罚站的小学生一样手足无措的苏唐。
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其实,刚才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如果说林伊是母爱泛滥,白鹿是纯粹的冲动...
那么她才是那个内心受到冲击力最大的人。
尽管她一直端着那副高冷傲娇的架子,死鸭子嘴硬的绝不肯承认。
但在这个家里...
艾娴的心情才是最容易受到苏唐影响的那个。
他如果难受,艾娴一整天都会觉得心情烦躁,看谁都不顺眼.
而只要看到他笑的开心,艾娴的心情就会莫名的好,连带着那些棘手的BUg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那张穿着小雨衣、软糯糯的小团子照片...
确实钻进了艾娴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男孩子在大学期间,就应该好好学习,好好享受校园生活。
艾娴回过神:“而不是在刚刚步入成年的时候,就被生活里的鸡毛蒜皮磨光了所有的朝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似乎与现实情况不太相符。
她又平静的补充了一句:“当然,他课余时间回公寓,回到我们身边,给我们做饭,陪我们…那是另一码事。”
林伊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话说的,既要人家保持男大学生的清爽,又要人家兼顾家庭煮夫和专属男友的职责,这算盘打得。
但艾娴并没有理会林伊的腹诽,她直接下达了禁令。
“从今天起,那方面的...安全措施,我会亲自采购和检查。”
艾娴摇摇头:“不允许以想要一个长得像苏唐的宝宝为借口,擅自越过红线。”
林伊撇了撇嘴,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子“”“你这人真没劲,连一点幻想的空间都不给人家留。”
“幻想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艾娴毫不退让。
一直被艾娴压制着的白鹿突然从抱枕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她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极其无辜且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没事呀,糖糖不用围着奶瓶转,他只要负责床上的事情就好了,生孩子和带孩子的事情,交给我来呀!”
艾娴面无表情:“你先把自己照顾好,你带孩子?你是打算让孩子从小吃颜料长大?”
白鹿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依然很不服气的小声嘟囔:“我就负责陪宝宝玩,教他画画,我肯定是一个好妈妈…”
“你的那些歪理邪说不适用于人类幼崽。”艾娴深吸了一口气。
“小娴,你这就不讲理了,这叫天然的母性光辉。”
林伊一边说,一边动作飞快的将那几张照片原图保存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甚至还当着艾娴的面,直接把那张苏唐穿着黄色小雨衣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锁屏壁纸。
艾娴看着林伊的操作,眼皮跳了跳。
虽然刚才她嘴上说着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甚至还义正言辞的下达了安全措施禁令。
但实际上,她心里也隐隐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知道锦绣江南现在复杂的情况,也知道现在的苏唐还太年轻。
有太多事情没准备好,也确实太早。
这不仅是对他们自己不负责,更是对未来的不负责。
艾娴是在一个充满争吵和冷暴力的家庭中长大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没有准备好的家庭,会给孩子带来多大的伤害。
可是,她确实也…
无法抗拒这种源于女性本能的诱惑。
看着照片里那个只有三四岁、走路可能还跌跌撞撞的苏唐,艾娴居然感到了一种失落和错过的惋惜。
在这个家里,她是对这些照片最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甚至比母爱泛滥的林伊和凭本能行事的白鹿还要严重。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彻底错过了这个男孩最稚嫩、最无瑕的时光。
十二岁。
她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十二岁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水坑里肆意踩水的小团子。
如果…
艾娴的隐秘心态在这一刻疯狂滋长。
如果能早点把他拐回家就好了。
趁着他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把他藏进自己的领地。
不让任何人欺负他,给他买最好的玩具,看着他在地毯上无忧无虑的滚来滚去。
如果能参与苏唐的童年,她一定不会让他因为任何事情而偷偷掉眼泪。
当然...
这种事情艾娴嘴上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既然这样...那我来呀。”
林伊再次开口。
她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贴在苏唐的身上。
那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直勾勾的盯着艾娴:“我会做饭,我会照顾人,我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如果真的有了,我完全有能力把他教得像糖糖一样乖巧懂事。”
林伊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家里,姐姐们对苏唐拥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如果她真的铁了心不想做安全措施,想要做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苏唐敢反抗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那点可怜的挣扎和抗拒,在林伊面前,连三秒钟都撑不过去。
“姐姐...”
苏唐迟疑了一下:“你不是最怕身材走样吗?每天都要锻炼好久,而且你不是说要穿遍所有好看的衣服...”
“是啊。”
林伊愣了下:“怎么了?”
苏唐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林伊那盈盈一握的腰,还有那件为了凸显身材而特意挑选的睡裙。
他知道林伊有多爱美,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瑜伽,如出一辙的护肤步骤,甚至吃个夜宵都要精确计算。
“姐姐,我查过资料的。”
苏唐声音小了些:“生孩子对女孩子的身体伤害很大。”
林伊嘴角的笑容微微顿住。
“皮肤会变差、会发胖、身材走样,甚至是脱发。”
苏唐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的给她算着这笔账:“小伊姐姐,你那么爱漂亮...”
林伊看着他,忍不住笑:“姐姐想给你生个小团子还不好啊?”
“可是...”
苏唐认真的想了想:“我希望姐姐永远年轻漂亮,这是你最在意的东西...”
林伊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声。
是这样。
这就是她林伊为什么会栽在这个小屁孩手里的原因。
他说话笨拙、不加修饰,但这种从小到大如一日的真诚,总能轻而易举的击溃她所有的防线。
“糖糖,你说得对。”
林伊捏了捏他的鼻子:“姐姐这么自私,这么爱美,怎么可能不知道生孩子有多可怕?”
苏唐呆呆的看着她。
“糖糖,这不仅仅是女人的本能。”
林伊叹了口气:“你要明白,这世上有些女人帮男人生孩子,目的是不纯的,有的是为了稳固家庭地位,有的是为了换取筹码,甚至有的是迫于世俗的压力。”
她的视线扫过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艾娴,又看了看正满眼放光的白鹿。
“但我们不一样。”
“你看看我们三个,小娴有她体面的事业,我有自己的自由,小鹿有她的艺术,我们有有底气,有能力去过任何一种我们想要的生活,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窗外的风雪声在隐隐作响。
艾娴喝了口茶,没有反驳。
白鹿也停止了闹腾,竖着耳朵认认真真的听着。
连手里一直攥着的抱枕都忘了捏,仿佛在听什么极其深奥的艺术理论。
“当一个独立、把自我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女人,愿意卸下所有的骄傲,甘心拿自己的青春、美丽去…去为你生一个小团子的时候。”
林伊微微倾身,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苏唐的膝盖上。
“她不仅想占有你的现在,她还想通过血脉的延续,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个流着你们两个人血液的生命。”
苏唐呆呆地看着林伊,他能感觉到林伊指尖残存的温度,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正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伊的目光深深的、毫无保留的撞进苏唐清澈的眼睛里:“哪怕几十年后,等到我们老去,甚至以后哪一天我们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个流淌着我们共同血液的小生命,依然会替我们去经历春夏秋冬,替我们去感受这个世界。”
“以此来告诉未来的所有人,我们曾经有多么热烈的相爱过。”
她笑着凑上前,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苏唐高挺的鼻子,动作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纵容:
“这就是作为女人,最自私的浪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