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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每个人心上。
围在一起的钦天监弟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众人，此刻一个个垂下目光，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
“和统领。”
此起彼伏的声音里带着小心和敬畏，和刚才对待楚默时的态度判若两人。
虽然和峰眼下被贬了职，在钦天监督府看守天牢，可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心里都清楚，他是统领出身，是国主信得过的人。
贬职不过是暂时的敲打，说不定哪天就被重新启用，官复原职。
这种人，谁敢得罪？
更何况，抛开官职不谈，和峰本身的实力就足以让人生畏。
那股子从战场和权力中枢淬炼出来的气势，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曹蒙的反应最快。
他那张原本对着楚默时冷若冰霜的脸，在转向和峰的瞬间就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情，身子也微微躬了几分，抢上两步赔笑道：“和统领，你看他。”
和峰的目光直接越过曹蒙，落在了楚默身上。
那道目光里没有温度，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他心里这笔账算得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眼前这个楚默，自己何至于从统领的位置上跌落下来，在这破地方看守天牢？
这口气，他还没有咽下去。
“你说国主让你传话？”
和峰开口了，声音像是冬日里的冰凌，又硬又冷。
“对。”
楚默迎上那道目光，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可知道，乱传圣旨是什么后果？”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之前所有的嘲讽加起来都要重。
周围的人一下子来了精神。
对啊，假传圣旨，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方才被国主的名头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众人，此刻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股子看好戏的热切。
曹蒙更是把两只手往袖子里拢了拢，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南宫瑶见状，急得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就是国主传的话，有问题吗？”
她这一嗓子不算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和峰的视线从楚默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答了南宫瑶的质问。
一股庞大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浪潮，从和峰身上轰然涌出，铺天盖地地朝南宫瑶碾压过去。
南宫瑶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脖子上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力从缝隙里汲取空气。
她的小脸先是涨得通红，随后又渐渐发白，胸腔里的空气被一寸一寸地挤压出去，整个人像是被装在了一个不断收紧的笼子里。
可南宫瑶是什么性子？
即便被压得喘不上气，她依然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信不信....回头我....让国主....要你的命！”
让国主要他的命？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里爆发出了比方才更大声的哄笑。
“她说什么？让国主要统领的命？”
一个人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又有人把目光在南宫瑶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物件，然后拿腔捏调地调侃道：“他可是统领，你又是谁？
还想让国主要他的命？
小丫头，你可真不知天高地厚！”
“怕是跟着这个南云来的小子久了，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了。”
“一个比一个能吹。”
各种嘲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南宫瑶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气得浑身发抖，可想还嘴却连气都喘不匀，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楚默看了一眼南宫瑶的脸色，知道再不出手，这丫头非被和峰的灵力活活压死不可。
他没有犹豫，猛地上前一步，一只手扣住了南宫瑶的手臂。同一时间，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如流水般展开，在南宫瑶身周凝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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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罩子出现的瞬间，南宫瑶像是被人从水底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脸上那层将死的灰白终于褪去，重新浮上了血色。
和峰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方才释放出去的灵力威压并没有刻意收敛，那不是一个金丹中期的小子能轻松化解的力道。
可楚默不仅挡住了，还用一个灵力罩稳稳当当地护住了那个丫头。
这种事情，换成寻常金丹中期的修士，根本做不到。
他的视线在楚默身上来回打量了两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片刻后，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看来你的灵力，确实不弱。”
这话不像夸奖，更像是某种判断。
楚默没有承他的情，反而在收回手的同时，刻意迎向和峰的视线，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道：“要不，再来一战？”
再来一战？
这四个字像是往烧开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场面瞬间炸了锅。
“他疯了吧？”
有人失声叫道。
更多的人则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瞪着楚默，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和统领再来一战？这个南云城来的小子，怕不是把脑子忘在了路上。
曹蒙也沉不住气了，从旁边跨出一步，用教训后辈的口吻斥道：“小子，你知不知道和统领是什么实力？
还想和他一战？
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真的没长脑子？”
楚默却没有理会曹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继续盯着和峰，然后像是随口说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那样，淡淡道：“今天在宫内，已经和他交过手了，也就那样。”
交过手了。
也就那样。
四周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然后一个个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了和峰，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询问。
和峰的脸色变了。
今天在宫内那一战，他确实没能拿下楚默。
这本就是他今天心头最大的一根刺，现在楚默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抖落了出来，无异于当众揭他的伤疤，还往上撒了一把盐。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底翻涌起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刨出来的：“小子，你想死吗？”
南宫瑶刚刚缓过劲来，听到和峰这句话，立刻抢在楚默前面哼了一声，脆声说道：“和统领，他是来替你们九公主取东西的。
你要是执意拦着不让进，回头你们公主饶不了你！”
这个消息比方才那句“交过手”又要劲爆几分。
众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混乱。
方才楚默说是替国主传话，现在这个小丫头又说是替九公主取东西，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说的话一个比一个离谱，可偏偏楚默方才确实提到了和峰，也确实挡住了和峰的灵力威压，这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让整件事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
曹蒙脑子里转了好几道弯，最终还是觉得这两个人十有八九是在装神弄鬼。
他把身子往和峰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和统领，他们俩会不会是骗子？刚才说是国主，现在又扯上九公主，来来回回就这几套说辞，怕不是在糊弄咱们？”
和峰心里也正是这个想法。
九公主是国主的掌上明珠，整个古南城谁不知道？拿九公主的名头来唬人，胆子确实不小。
他盯着楚默，目光里满是审视和怀疑：“小子，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来替九公主取东西的，那可有东西能证明？”
楚默没有说话。
这事是南宫瑶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他并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信物。
但他不急。
果然，还没等和峰继续发难，南宫瑶就把手伸进了袖口。
她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里，朝和峰亮了亮。
和峰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脸上的冷意、怀疑、杀气，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是震惊还是畏惧的神情。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那张一直比铁板还硬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