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种子融合之后，力量确实涨了一大截。但他心里不踏实。那股力量他还不太会用，就像突然换了辆马力更大的车，方向盘都不一定握得住。

    

    苏子熙爬上来，坐在他旁边。她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你紧张？”她问。

    

    “有点。”秦萧老实说，“不是怕打不过。是怕万一出了岔子，连累你们。”

    

    苏子熙靠在他肩膀上。“你不会输的。”

    

    “你对我这么有自信？”

    

    “我对你一直很自信。”

    

    “你以前是不是都是这样给员工画饼的？”

    

    他伸手搂住她，没再说话。

    

    半夜，秦萧还没睡。

    

    他坐在窗前，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气息。

    

    这气息他太熟悉了。一种沉稳气息，还隐约带着一股酸味，像是衣服半个月没洗的那种酸。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廊里没人。他顺着气息走到总部大门口，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月光底下，一个老头靠在门柱上，穿着灰色的道袍，脚踩一双黑布鞋。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皱纹不少，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正往嘴里灌。

    

    看见秦萧出来，他放下葫芦，咧嘴笑了。

    

    “哟，徒弟。好久不见，你好像胖了。”

    

    秦萧愣住了。

    

    “师父？”

    

    白云道人晃了晃酒葫芦，往秦萧面前一递。“想师父没？”

    

    “我靠，老头，你大半夜跑这儿来干嘛？还有，你能不能去洗洗，身上衣服都特么馊了。”

    

    “放你娘的屁，我这是成熟的味道。”

    

    秦萧一阵无语。“我说老头你还真不要脸，懒得洗澡，你跟我说成熟。对了，你怎么来这了？”

    

    “为师算到你遇到了麻烦。”白云道人把葫芦别回腰间，“寻思你这点本事，怕是搞不定，就来瞅瞅。”

    

    秦萧脸一黑。“我怎么就搞不定了？”

    

    “搞得定你还跑？”白云道人笑了，“你那点本事，也就是在年轻人里横。碰上活了五百年的老妖怪，不够看。”

    

    秦萧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师父说的好像没错。

    

    “师父你都知道啦？那你能打得过？”

    

    白云道人在秦萧头上敲了一下。“废话，你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秦萧揉了揉脑袋，嘿嘿笑了。“那师父这么牛逼，能帮我解决吗？”

    

    “问题不大，不过吧……”

    

    秦萧说：“不过什么？”

    

    白云道人说：“师父大老远来这帮你，你是不是要给师父整点好处？”

    

    秦萧说：“好处？行，到时帮徒弟我解决这个麻烦后，我给你个十万八万不就行了吗？”

    

    白云道人脸一黑。“臭小子，你把师父当要饭的啊？师父从小就照顾你，教你功夫，还跑来救你，你就这么报答师父的？”

    

    秦萧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行吧行吧，我让人给你打造个水晶棺材，等你死后，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

    

    白云道人又狠狠地在秦萧脑袋上敲了一下。“去你大爷的！好，这事我不管了，你的事情自己去搞定吧，走了。”

    

    他转身就走。

    

    秦萧赶紧拉住他，笑得不行。“别别别，师父，徒儿错了嘛。那你说，我怎么报答你？”

    

    白云道人停下来，想了想。“行了，先记着，等这件事处理掉，有别的事情要你做。”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日出，山谷里雾很重。

    

    秦萧站在山谷入口，身后是唐玲珑、夜枭、烈风、火拳，全员到位。苏子熙被丽贝卡拉在后面，不让往前。

    

    白云道人站在秦萧旁边，抱着胳膊，嘴里叼着一根草。火拳偷偷问夜枭：“这老头谁啊？”夜枭摇头：“不知道。老大叫师父。”

    

    沙利叶从雾里走出来。还是那身金色长袍，还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他扫了一眼秦萧身后的人，嘴角挂着笑。

    

    “死神，你带再多的人也没用。”

    

    秦萧没说话。他旁边的白云道人倒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小东西，你来啦？”

    

    沙利叶看向他，眉头微皱。“你是谁？”

    

    白云道人把嘴里的草吐掉，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他师父。听说你要把我徒弟当容器？问过我了吗？”

    

    沙利叶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凡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无需知道。”白云道人的语气轻松。

    

    沙利叶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刃直奔白云道人的面门。

    

    秦萧想动，被白云道人抬手拦住了。

    

    “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只见白云道人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光刃停在他指尖，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金色的光芒闪了两下，灭了。

    

    沙利叶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云道人拍了拍手。

    

    “五百年就练了这点本事？”他摇摇头，“难怪现在的小年轻都看不起老前辈。”

    

    沙利叶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双手连挥，十几道光刃从不同方向射向白云道人，封死了所有退路。

    

    白云道人叹了口气。

    

    他伸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剑。剑鞘是深棕色的，很旧，上面有几道划痕。但剑出鞘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剑气从剑身上爆发出来。山谷里的雾气被剑气撕碎。

    

    剑身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剑刃上隐隐有云纹流动。

    

    白云道人随手一挥。

    

    一道剑气横着扫出去，将那些光刃全部斩碎。剑气没有停，继续往前飞，划过天际，将天空中的云层切成两半。

    

    沙利叶被剑气震退了好几步，胸口的长袍被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血渗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白云道人手里的剑，又看了看白云道人的脸。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你……你是……”

    

    白云道人把剑扛在肩上，歪着头看他。“认出来了？”

    

    沙利叶的声音有点发抖。“不可能……诸神之战后，你就应该……”

    

    “应该什么？应该死了？”白云道人笑了，“小沙啊，是不是忘了当年的诸神条约了？”

    

    沙利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盯着白云道人，嘴唇在抖。

    

    “诸神条约……？”

    

    白云道人没回答。他把剑从肩上拿下来，剑尖指向地面。

    

    “条约规定，光明圣会不得踏入华夏半步。你不仅来了，还想动我徒弟。你说，该怎么办？”

    

    沙利叶往后退了一步。“不……不是，这里不是华夏，我们没有踏入华夏，我们遵守条约的。”

    

    白云道人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哦，那再加一条，你们不得伤害我徒儿。”

    

    沙利叶的脸色铁青。

    

    秦萧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师父还有这一面。他只知道师父能打，但不知道能打到这种程度——一剑划破天空，把活了五百年的沙利叶吓得发抖。

    

    “师父，诸神条约是什么？”

    

    白云道人头也没回。“回头再跟你说。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他看着沙利叶。“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滚回去，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第二，我现在就砍了你。”

    

    沙利叶的脸色铁青。他看着白云道人手里的剑，又看了看秦萧。

    

    “你以为你能保他一辈子？”

    

    “不用一辈子。”白云道人说，“保到他打得过你就行。你看他现在体内那股力量，再过个一年半载，你还能打得过他？”

    

    沙利叶沉默了。

    

    他盯着秦萧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死神，下次见面，我不会因为你师父而手下留情。”

    

    秦萧喊了一声：“下次见面，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沙利叶没再说话，消失在雾气里。

    

    沙利叶走后，所有人围了上来。火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老大，你师父也太猛了吧！”

    

    白云道人把剑收起来，拍了拍秦萧的肩膀。

    

    “走，找个地方坐坐。”

    

    他刚要走，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唐玲珑。唐玲珑靠在树上，抱着胳膊，正看着他。

    

    白云道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哟，这不是唐家的小丫头吗？”他笑了，“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唐玲珑的表情僵了一下。她盯着白云道人看了两秒，然后微微躬身。

    

    秦萧在一旁说：“师父，你可真不要脸，你怎么看别人喂奶呀？”

    

    白云道人一巴掌拍在秦萧后脑勺上。“滚你的蛋。走，找个地方，我有话跟你们说。”

    

    两人坐在山谷里的一块大石头上。唐玲珑站在一旁，白云道人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递给秦萧。秦萧接过来喝了一口——妈的，真难喝。

    

    秦萧问：“师父，你为什么放沙利叶走？”

    

    白云道人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小孩子打架，不能总喊家长。”

    

    “靠。那师父，诸神条约到底是什么？”

    

    白云道人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人类。血族、天使、还有一些你听都没听过的东西，都在。大家打来打去，死了不少人。后来各方坐下来谈，签了个条约。约定互不侵犯，各自待在自己的地盘。”

    

    秦萧皱眉。“那他为什么不敢不遵守？”

    

    “因为他以为当年的那些人都死光了。”白云道人笑了，“没想到我还活着。”

    

    秦萧看着他。“师父，你到底多大？”

    

    白云道人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比你大。”

    

    秦萧无语。

    

    白云道人收起笑容，看着秦萧。

    

    “徒弟，这次的事，你惹的麻烦不小。你体内的种子虽然融合了，但你还没完全掌握那股力量。”

    

    秦萧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决定，带你回去。”白云道人说，“回山上。闭关一段时间，好好练练。”

    

    秦萧愣了一下。“回山上？现在？”

    

    “就现在。”白云道人站起来，“你体内三股力量——内力、血族之力、种子——虽然融合了，但还不够稳。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沉淀。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站着的苏子熙。

    

    “你也不想以后每次打架都连累她吧？”

    

    秦萧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师父说得对。种子融合后力量暴涨，但他确实还不会用。就像手里攥着一把好刀，但刀法稀烂。

    

    “要多久？”

    

    “看你的悟性。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

    

    秦萧看了一眼苏子熙。苏子熙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不舍，但没说话。

    

    “行。”秦萧说，“我跟你回去。”

    

    白云道人点了点头。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过段时间，国内有个武道会。各门各派都会参加。你闭关出来，正好赶上。”

    

    秦萧皱眉。“武道会？”

    

    “嗯。少林、武当、唐门、崆峒、青城……都会派人来。”白云道人看了一眼唐玲珑的方向，“你们唐门应该也会参加。”

    

    唐玲珑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到时候，你去打一场。”白云道人看着秦萧，“先说好哈，不是让你去争名次。是让你去看看，国内的武道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混，对国内的情况反而不了解。”

    

    秦萧想了想。“行。”

    

    白云道人又说：“不过要是输了，我就打断你的腿。”

    

    “啥？”

    

    “你没听错。输了，腿打断。”

    

    秦萧脸都黑了。“师父，你这是送我去打架还是送我去送死？”

    

    白云道人哈哈大笑。“行了，收拾东西，走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苏子熙。

    

    “对了，把女娃子也带着吧。”

    

    秦萧愣了一下。“带她干嘛？”

    

    “她体质特殊。”白云道人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体质，天生适合练武。不练可惜了。”

    

    秦萧转头看向苏子熙。苏子熙也听见了，脸上有点意外，但没说话。

    

    “师父，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白云道人瞪了他一眼，“你不想让她以后有点自保能力？每次打架都躲在后面，你心里不悬？”

    

    秦萧沉默了几秒。师父说得对。苏子熙虽然恢复了记忆，但她本质上还是个普通人。这次是沙利叶，下次呢？万一他不在身边呢？

    

    他看向苏子熙。“你想学吗？”

    

    苏子熙想了想。“能打过你吗？”

    

    秦萧愣了一下。“……够呛。”

    

    “那能打过谁？”

    

    “打打普通人没问题。”

    

    苏子熙点了点头。“行。我学。”

    

    白云道人笑了。“行了，那就一起走。都收拾收拾，别磨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