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带头往山体方向走。
晨光刚亮,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踩下去嘎吱嘎吱的。冷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但他没觉得冷。血族体质让他的耐寒能力比以前强了不少,这点风,跟电风扇似的。
身后跟着烈风和第二小队。没人说话,只有踩雪的声音和偶尔枪托碰在装备上的金属声。
耳机里传来小zero的声音。
“哥,往前三步,左边那块凸起的岩石,往里推。”
秦萧停下来,扫了一眼左边的岩壁。表面看起来跟周围的石头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长着几片干枯的苔藓。但仔细看,那块岩石的边缘有一条很细的缝,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他伸手推了一下。
岩石往里陷了进去,无声无息的,像是被什么力量吸进去了。露出一个洞口,黑黝黝的,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混着某种说不出的化学药剂味。秦萧皱了皱眉。
他回头看了一眼烈风。
“我先进。你们跟紧,保持五米距离。”
烈风点头,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秦萧拔出匕首,走了进去。
通道往下延伸,坡度不算陡,但很长。每隔几米有一盏灯,嵌在墙壁里,灯光惨白,照得人的脸发灰。秦萧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听着有点瘆人。
走了大概三分钟,通道到头了。
面前是一扇金属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同样的白光。秦萧侧身挤进去,匕首横在胸前。
里面是一间守卫室。
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桌子、椅子、监控屏幕,墙上挂着一排钥匙。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咖啡杯还是温的,杯口有一圈褐色的渍。旁边有一个咬了一半的三明治,面包已经干了,边儿都翘起来了。
人没了。
秦萧扫了一眼。椅子被推开了,像是走得急。监控屏幕还亮着,但画面全是雪花点——小zero干的。
耳机里传来小zero的声音。
“哥,监控系统被我黑了。但他们好像提前撤了。我刚才扫到热成像,下层有大量移动信号。”
秦萧皱眉。
提前撤了?是发现无人机打击了,还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夜莺,你那边怎么样?”
夜莺的声音很小,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还带着点喘。
“通风管道里,快到第二层了。没人。但管道壁上有新的划痕,不久前有人用过。”
秦萧心里头沉了一下。
“小心点。他们可能知道我们来了。”
“明白。”
秦萧带着人继续往下走。
楼梯是金属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每走一步都像在告诉比我家老房子还响。”
没人理他。
到了第二层,走廊突然变宽了。两边是一排排的玻璃房——培养舱。每个舱大概一人高,圆柱形的,里面泡着东西,液体浑浊,发黄发绿,看不太清。但形状像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火拳凑过去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操。全是改造战士的半成品。”
秦萧没停。这些东西他见多了,没什么好看的。
“别看了,走。”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通过这条走廊。这种地方待久了,总觉得不舒服。不是怕,是那种说不出的恶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看。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哐——”
秦萧回头。来路被一道金属闸门封死了,钢板嵌进了墙壁和天花板,严丝合缝。
紧接着,前方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哐——”
另一道闸门落了下来。
前后夹击,把他们堵在了走廊里。这段走廊不到二十米,两边是培养舱,前后是钢板。像个棺材。
烈风的脸色变了。
“陷阱。”
秦萧没说话。他走到前面的闸门前,伸手摸了摸。钢板冰凉,很厚,敲上去声音发闷,不脆。
至少五厘米。
“能炸开吗?”他问。
烈风摇头。“带的不够。这种厚度,得用定向破门弹。我们只带了手雷,炸不开。”
这时候,头顶的喇叭响了。
声音不大,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死神,欢迎来到光明圣会。沙利叶大人等你好久了。”
秦萧抬头看了一眼喇叭。嵌在天花板里,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是谁?”
“一个无名小卒。不过,你很快就不在乎我是谁了。”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培养舱同时亮了起来。不是灯,是里面的东西——那些半成品的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空洞的。没有焦距。
一双,两双,四双,八双……密密麻麻的,在浑浊的液体里发着光,像是有人在那些腐烂的躯体里点了灯。
秦萧数不清。但至少三十个。
培养舱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纹。先是一道,然后像蜘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火拳往后退了一步,枪端起来了。
“老大,这些东西要出来了。”
秦萧握紧匕首。
“准备战斗。”
——
玻璃碎了。
不是同时碎的,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液体涌出来,漫了一地,浑浊发黄,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那些半成品从培养舱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皮肤发灰,像是泡了很久的尸体。
它们的动作僵硬,像生锈的机器,但速度不慢。爬出来的第一个还没站稳,第二个已经跟上了。
十几个。二十几个。三十几个。
走廊里塞得满满当当。
秦萧第一个冲上去。
血池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跟改造战士交手。他能感觉到区别——以前要两三招才能解决一个,现在一刀一个。匕首刺进脊柱,像切豆腐一样顺滑,几乎没有阻力。
第一个改造战士冲到他面前,爪子还没抬起来,秦萧的匕首已经从它下巴捅进去,贯穿了颅腔。拔出来,黑血喷了一手。
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秦萧侧身让过,反手一刀扎进它的后颈,手腕一拧,脊柱断了。它瘫在地上,还在抽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杀了五个的时候,烈风那边也开火了。
枪声在走廊里震得人耳朵疼。改造战士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知道往前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夜枭靠墙站着,手里的步枪没停过。弹匣打空了,他单手换弹,动作快得看不清。火拳在他旁边,端着一把霰弹枪,近距离一枪一个,打得那些改造战士胸口开洞。
但数量太多了。
培养舱碎了至少三十个,三十个改造战士挤在这条不到二十米的走廊里。前面倒下的后面踩着上,走廊的地面上全是黑血,滑得要命。
秦萧杀了十几个,回头看了一眼夜枭。
“夜莺呢?到了吗?”
夜枭一边换弹匣一边喊:“通讯断了!刚才闸门落下的时候,信号就断了!”
秦萧骂了一声。
他扫了一眼战场。队友们还能撑住,背靠背,火力全开,暂时没有伤亡。但这不是办法。他们被堵在这儿,时间越久越不利。子弹会打完,体力会耗尽,而那些改造战士不知道累。
他看向那扇前方的闸门。
“掩护我!”
秦萧冲了过去。
匕首插进闸门和墙体的缝隙里,血族之力灌入手臂,用力一撬。金属变形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但门没开。
他又撬了一下。这次用了内力,两种力量同时爆发。
门缝大了点,能伸进一只手。
喇叭里的声音又响了,带着嘲弄。
“没用的。那是五厘米厚的钢板。你打不开的。”
秦萧没理他。
他把匕首插得更深,双手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血族之力在体内翻涌,内力从丹田往上冲,两股力量汇在一起,灌进手臂,灌进手指,灌进刀尖。
“给老子——开!”
“轰——”
闸门被整个撬飞了出去。不是裂开,不是变形,是整扇门从门框里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钢板撞在混凝土墙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改造战士都停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它们的金色眼睛看着那扇飞出去的门,又看着秦萧,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猎物。
秦萧甩了甩发麻的手。虎口裂了,血往下淌,但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友们。
“走。”
——
秦萧带着人冲过闸门,往下走。
第三层的入口就在前面,但被另一扇门堵着。这扇门不一样——不是金属的,是石头的。灰白色,表面粗糙,上面刻满了金色的符号。那些符号弯弯曲曲的,不像是文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发着微弱的光。
秦萧伸手摸了摸。石门冰凉,那些符号像是刻进去的,但摸上去是平的。他用力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像是在推一座山。
“铁匠的无人机能炸吗?”
他对着耳机喊。但耳机里只有沙沙的杂音。
过了几秒,小zero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哥……夜莺她……被困在……第二层的……通风管道……里面……有……”
信号断了。只剩下杂音。
秦萧的脸色沉了下来。
“烈风,你带人在这里守着。夜枭,跟我上去。”
“老大,上面全是改造战士——”烈风皱眉。
“所以让你守着。别让它们下来。”
秦萧没等他回答,转身往回跑。夜枭跟在他后面。
——
第二层的走廊里还残留着改造战士,但比刚才少了大半。大部分被他们清掉了,剩下的几个零零散散的,构不成威胁。
秦萧一路杀回去,刀刀见血。
他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挡板被掀开了,扔在地上,上面有几个带血的指印。是夜莺的。
他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管道很窄,直径也就半米多一点,只能爬。
他把匕首叼在嘴里,掀开挡板,钻了进去。
夜枭跟在后面。
管道里很黑,只有偶尔从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点光。空气不流通,闷得要命,还带着一股铁锈味。秦萧的膝盖磕在金属板上,生疼。
爬了大概五分钟,前面传来打斗声。
不是枪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喘息。
秦萧加快速度,膝盖磕得更疼了,但他顾不上。
拐过一个弯,他看见了。
夜莺被两个改造战士堵在管道交叉口。她的匕首插在一个改造战士的脖子上,黑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另一个掐着她的喉咙,把她按在管壁上。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紫,手里的刀够不到对方。她的脚在蹬,但管道太窄,使不上力。
秦萧冲过去,一拳砸在那个改造战士的脑袋上。
头骨碎了。不是裂,是碎。像是有人拿大锤砸了一个鸡蛋。黑血喷了一墙,喷了秦萧一手。那个改造战士的手松了,身体软了下去,瘫在管道里。
夜莺咳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脖子上有五道黑紫色的指印,看着触目惊心。
“还能走吗?”秦萧问。
夜莺点头,声音沙哑得不行。“能。”
“吗?”
夜莺摇头。“我还没到最底层就被堵了。他们好像知道我们要来,所有的通风管道出口都被封死了。”
秦萧沉默了一秒。
“先下去。跟烈风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