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贴着海面飞行。

    

    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海面泛起白沫，机身压得很低，几乎是在浪尖上蹭。秦萧靠在舱门边，看着远处。晨雾里，无人岛的轮廓像一头趴在海上的巨兽，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烈风举着望远镜，眯着眼看了十几秒：“基地外围有哨兵，大概六个。娜塔莎应该在里面。”

    

    秦萧没说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计划。

    

    “按计划。夜莺先下，烈风绕到背面。我从正面进去。”

    

    夜莺点头。她带着两个队员从悬停的直升机上绳降入海，三个人没入水中，几乎没有声音，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他们游向岛背面那片悬崖，动作很轻。

    

    烈风带着第二小队其他人继续绕行。直升机重新拉升，贴着海面往岛的另一侧飞去。

    

    最后，直升机把秦萧送到岛正面的浅滩。他从舱门跳下，海水没过膝盖，冰凉刺骨。直升机掉头离开，按计划在远处待命。

    

    秦萧站在水里，检查了一下装备。军刀别在腰间，手枪上膛。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基地。

    

    天还没亮透。沙滩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身后是灰蒙蒙的海面，身前是灰蒙蒙的建筑群。

    

    哨兵发现他的时候，他离大门不到五十米。

    

    “站住！”

    

    秦萧没停。继续走。

    

    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端起枪，另一个用对讲机飞快地说了句什么。秦萧走到门口，两把枪同时对准他的胸口。

    

    他看都没看他们。

    

    “带路。你们主子不是要见我？”

    

    哨兵犹豫了一秒。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慵懒：“让他进来。”

    

    哨兵侧身让开。秦萧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大厅原来是个仓库，很大，堆着些生锈的铁架和废弃的设备。头顶有几盏灯还亮着，光线惨白，照得人脸发灰。

    

    娜塔莎站在中间。

    

    她穿着黑色紧身衣，腰间挂着一排毒针，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她看见秦萧，笑了。

    

    “死神。你胆子不小，真一个人来？”

    

    秦萧停下脚步，离她十几步远。

    

    “别废话，人呢？”

    

    娜塔莎歪了歪头：“急什么？先聊聊。”

    

    秦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也不看看你长那样子，又不是什么美女，我真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放人。”

    

    娜塔莎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她盯着秦萧，眼神冷下来，但嘴上还在笑：“你说了不算。”

    

    她从腰间取下一根毒针，在手里慢慢转着。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你知道你的人头值多少钱吗？”

    

    秦萧没说话。

    

    娜塔莎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万。美金。”

    

    秦萧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五千万？我这么便宜？”

    

    娜塔莎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秦萧会是这个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嫌弃——嫌自己太便宜。

    

    她笑起来，这次笑得真了一点：“不少了。一个已经退休的家伙，还能值多少钱？”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秦萧，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新时代没有能承载你的船。”

    

    秦萧也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冷。

    

    “你动画片看多了吧？”

    

    娜塔莎的笑容彻底收了。

    

    “我知道你能打。”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警告，“但这是在我的地盘。”

    

    秦萧往前踏了一步。

    

    “你的地盘？你一个自由佣兵，什么时候有地盘了？”

    

    娜塔莎脸色微变。秦萧戳中了她的痛处——她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没有固定据点，更没有所谓的地盘。这次是被人请来的，说白了就是拿钱办事的打手。

    

    秦萧又往前踏了一步。

    

    “背后的人呢？叫他出来。”

    

    娜塔莎盯着他，没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你见到我，就够了。”

    

    话音刚落，她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黑色紧身衣在惨白的灯光下拉成一道虚影，她像一条蛇，贴着地面滑过来。

    

    秦萧瞳孔微缩，他侧身避开她的第一击。娜塔莎的指尖从他胸前划过，带起一阵凉风。她的指甲上涂着某种暗色的东西，不像是指甲油。

    

    秦萧没时间细想，她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肘击、膝撞、头槌，她用的不是常规格斗术，是某种近身短打的杀人技，每一招都奔着关节和要害。速度极快，几乎没有间隙。秦萧连续格挡了七八下，手臂被震得发麻。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娜塔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贴上来。这次她手里多了一根毒针，不是扔的，是握在手里当短刺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直刺秦萧的咽喉。

    

    秦萧头一偏，针尖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同时他一拳砸向她的肋下。

    

    娜塔莎腰一扭，像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躲开了这一拳。她顺势一个后翻，拉开距离，脚尖刚落地又弹了回来。

    

    秦萧心里有数了。

    

    这女人的强项不是正面硬刚，是速度、敏捷、还有那身诡异的身法。她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你打她，她躲；你退，她追。烦得要命。

    

    两人又过了十几招。秦萧的手臂被她的指甲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火辣辣的疼。她指甲上涂的东西有刺激性，划过的地方皮肉开始发红发胀。

    

    秦萧皱了皱眉。这女人够阴的。

    

    娜塔莎再次扑上来，这次更快。她手里的毒针连刺七八下，角度刁钻，每一针都奔着秦萧的眼睛、喉咙、颈动脉。

    

    秦萧闪、躲、格挡，步步后退。他退到一根铁架旁边，脚后跟碰到了生锈的柱子。

    

    娜塔莎眼睛一亮，以为机会来了。她全力刺出一针，直奔秦萧的太阳穴。

    

    秦萧没躲。

    

    他身体猛地一矮，整个人从她身侧钻过去。同时右手五指张开，扣向她的肩胛。

    

    娜塔莎反应极快，腰一拧就要躲开。但秦萧这一下是虚的——他真正的目标是她的手腕。

    

    “啪！”

    

    他扣住了她握针的那只手。

    

    娜塔莎脸色一变，左手从腰间又抽出一根毒针，刺向秦萧的腹部。秦萧没松手，硬挨了这一下。针尖刺进他的侧腰，一阵麻痹感瞬间蔓延开。

    

    但他没停。

    

    他右手猛地发力，把娜塔莎整个人抡了起来，砸向旁边的铁架。

    

    “哐当——”

    

    铁架被撞倒，娜塔莎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秦萧已经跟上了。

    

    他一脚踩在她握针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裂了。娜塔莎惨叫一声，手里的毒针掉在地上。

    

    秦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针。针尖还露在外面一小截，伤口周围已经泛黑了。麻痹感在扩散，整条右腿开始发木。

    

    “毒？”他问。

    

    娜塔莎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容里带着狠：“神经毒素。三分钟，你动不了。”

    

    秦萧蹲下来，把腰上的针拔掉，扔到一边。他活动了一下右腿，确实在发麻，但还没到站不住的程度。

    

    他体内有五毒冰蝉。

    

    那是唐玲珑给他的，唐门至宝，百毒不侵。一般的毒对他来说，跟喝水差不多。

    

    “三分钟？”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娜塔莎，“你数数看。”

    

    娜塔莎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看见秦萧活动自如，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怎么可能？”

    

    秦萧没回答。他一脚踩在娜塔莎完好的那只肩膀上，五指扣住她的左肩胛。

    

    “你输了。”

    

    娜塔莎咬着牙，眼神里全是不甘。她知道，秦萧要捏碎她的肩膀，只需要一秒钟。但秦萧没动手。

    

    “背后的人呢？”他问。

    

    娜塔莎没说话。

    

    秦萧手上加力。娜塔莎疼得额头冒汗，嘴唇在发抖，但硬是没吭声。

    

    “嘴挺硬。”秦萧松开手，站起来，“不过没关系。他不出来，我就打到他出来。”

    

    脚步声从大厅深处传来。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秦萧抬起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深灰色的和服，脚踩木屐，走路的姿势像在散步。头发花白，但眼神很亮，像刀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秦萧，像看一个死人。

    

    秦萧眯起眼睛。

    

    他认出来了。千鹤宗的太上长老，血契天榜第四。佐藤一郎。

    

    “死神。久仰。”佐藤一郎的声音很平，带着点老派的味道。

    

    秦萧没接他的客气话。

    

    “老东西，你藏得挺深。让一个女人挡在前面，自己不嫌丢人？”

    

    佐藤一郎没生气。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长辈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能杀死你就行。手段不重要。”

    

    秦萧也笑了。那笑容比他更淡，也更冷。

    

    “哦？是吗？听说前段时间你的千鹤宗被人灭了啊，有没有这回事？”

    

    佐藤一郎的眼神终于变了。不是愤怒，是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像幽灵一样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