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终于撤出山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楚天一屁股坐在地上，腿抖得跟筛子似的：“终于……出来了……”
没人理他。学员们东倒西歪地坐在山脚空地上，有人喝水，有人揉腿，有人干脆躺平了不动。
秦萧站在边上，看着远处的山。夜色正在吞没最后一点光亮。
温翎低头看着手里的设备，忽然说：“通讯恢复了。”
秦萧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果然，信号满格。
温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那帮人一走，通讯就恢复。说明干扰源就是他们。”
秦萧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温昭正和几个教官站在一起，表情严肃地说着什么。疤脸男那几个人已经被押上车了，车灯在暮色里亮着，刺眼得很。
秦萧看着那几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毒贩。偷渡过来的。手上有他的照片。”
秦萧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温昭在打电话。
“……嗯，已经移交给地方了……好，明白。”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见秦萧。
“毒贩？”秦萧问。
温昭点头：“应该是偷渡过来的。最近边境那边不太平，可能有漏网的。”
秦萧看着她：“他们手里有我的照片。”
温昭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
秦萧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事温昭不能说，或者说了也没用。
温昭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事儿还没完。但接下来的调查不归我管了。”
秦萧点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温昭的声音：“这几天小心点。”
秦萧没回头，只是抬了下手，算是知道了。
返程的卡车颠得要命，楚天被晃得东倒西歪，但一点不影响他说话。
他挨着温翎坐，秦萧靠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楚天偷瞄了温翎好几眼，终于憋出一句：“那个……你受伤没？”
温翎看他一眼：“没有。”
“哦……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楚天又开口：“感觉秦萧挺厉害的。”
温翎没说话。
楚天继续说着：“感觉他不像是来镀金的。”
温翎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勾了一下：“那你呢？感觉你也挺厉害的。”
楚天脸腾地红了：“我、我……”
温翎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楚天愣了一下，然后傻笑起来。
秦萧闭着眼睛，嘴角也勾了一下。
这货，没救了。
卡车停在基地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学员们陆续下车，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温昭走过来，对着温翎：“你，跟我来。”
温翎缩了缩脖子，乖乖跟上。
楚天在后面伸长脖子看，小声问秦萧：“温教官不会揍她吧？”
秦萧看他一眼：“你想多了。”
“那她会不会挨骂？”
“肯定会。”
楚天急了：“那怎么办？”
秦萧拍拍他肩膀：“要不你去劝劝？”
楚天愣住：“我？”
秦萧懒的再理他，走了。
楚天站在原地，看着姐妹俩一前一后消失在基地深处，半天没动。
半天才反应过来，“秦萧，你大爷的。”
温昭宿舍的门一关，温翎就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温昭坐在椅子上，盯着她。温翎站着，低着头，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你知道今天多危险吗？”温昭开口，声音不重，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知道。”
“知道还去？”
温翎抬起头：“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而且我这不是没事嘛。”
“不行。”
温翎笑了：“姐，你这句话说第三遍了。”
温昭瞪她一眼，站起来：“洗澡睡觉。明天还有训练。”
“姐。”温翎忽然叫住她。
温昭回头。
温翎笑嘻嘻的：“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
温昭没理她，转身就走。
温翎跟上去：“姐你走慢点！”
温昭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放慢了半拍。
秦萧刚躺下，就被人摇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楚天那张脸凑在自己面前，差点一拳抡过去。
“……你最好有正事。”
楚天压低声音：“兄弟！快起来！帮我想个事！”
秦萧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他不是在梦游，才坐起来：“说。”
楚天搓着手：“你说我要不要明天去跟温警官道个谢？”
秦萧看着他：“你大半夜把我摇醒，就为这事？”
楚天理直气壮：“我紧张啊！你帮我想想怎么说！”
秦萧躺回去：“不知道。自己想。”
楚天急了，又摇他：“别睡！帮我想想！”
秦萧闭着眼睛：“你就说‘温警官，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楚天眼睛亮了：“这个好！然后呢？”
“然后她说不客气。”
“再然后呢？”
秦萧睁开眼，看着他：“然后就没然后了。”
楚天：“……”
秦萧重新闭上眼睛。
黑暗中，楚天坐在他床边，一脸认真地琢磨着“然后呢”的可能性。
秦萧没再理他。但嘴角勾了一下。
早上八点，训练场。
学员们照常集合。温昭站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跟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扫了一眼人群，开口：“昨天的事，大家经历了。我希望你们都记住——真正的任务，比训练残酷一百倍。”
全场安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在秦萧身上停了一秒。
“三天后，会有一批新学员加入。你们当中表现优异的，会有机会和他们组队完成一次特殊任务。”
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特殊任务？什么特殊任务？”
“新学员？从哪儿来的？”
“组队？和谁组队？”
楚天凑到秦萧耳边，压低声音：“兄弟，特殊任务！你听见没！”
秦萧说，“怎么你又激动了？那么想跟你的温翎组队。”
楚天说，“滚，她又不是学员……而且，我……我又没说我想。”
秦萧说，“装逼。”
夜里，秦萧照例上天台。
推开门，温翎已经在那儿了。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基地灯光。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秦萧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点上烟。
沉默了几秒。
秦萧吐了口烟：“三天后的特殊任务，你会参加吗？”
温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秦萧笑了：“猜的。”
温翎撇嘴：“小气。就知道套我话。”
两人都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秦萧忽然说：“楚天让我跟你说，谢谢你。”
温翎看着他没再说话。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没回头，只是说：“子熙让我看着你。你别死了。”
门关上了。
秦萧站在天台边缘，抽完最后一口烟。
远处，基地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低声说：“知道了。”
夜风吹过，门轻轻晃了晃。
同一时间，基地某处。
一个人影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训练场的探照灯。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
内容只有两个字：
「撤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夜色很浓。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有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