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秦萧刚加练完最后一组障碍。
浑身是汗，衣服贴在身上，他一边往场下走，一边扯着领口扇风。脑子里想的是一会儿得赶紧去洗澡，不然早饭又得排长队。
一抬头，他愣住了。
场边站着个人。
便装，长腿，抱着胳膊，正看着他。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但那身形往那儿一站，气场就出来了。
秦萧眯着眼看了两秒，认出来了。
温翎。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姑奶奶怎么来了？
温翎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那种刑警出身特有的稳。她走到秦萧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点笑。
“怎么，不认识我了？”
秦萧看着她：“你怎么进来的？”
温翎没回答，往旁边看了一眼。温昭正从那边走过来，脸还是那么冷。
“她非要来。”温昭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拦不住。”
温翎笑了，转头看她姐：“姐，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温昭没理她。
秦萧站在中间，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像小时候看同学被她姐训。
食堂里人声鼎沸，跟往常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秦萧身后跟着的那个高挑女人，以及跟在她后面、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温昭。
楚天端着餐盘凑过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卧槽兄弟，这谁？”
秦萧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翎已经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往那儿一靠，慢悠悠地说：“温翎。她妹。”
她用下巴点了点温昭那边。
全场安静了一秒。
楚天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温……温教官的妹妹？！”
旁边几桌的学员耳朵都竖起来了。
温昭走过来，站在温翎旁边：“你吃完了赶紧走。”
温翎抬头看她：“姐，我刚坐下。”
“那你快点吃。”
温翎叹了口气，转头看秦萧：“看见没？我姐就这样，从小管我管到大。”
秦萧没忍住，笑了一声。
温昭瞪了他一眼。
上午的训练，温翎搬了张椅子坐在场边。
长腿交叠，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抬眼看看场上。
温昭走过来：“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温翎头都没抬：“急什么，我好不容易休个假。”
“休假你来这儿？”
“来看你啊。”温翎笑了笑，“顺便也见识一下隐龙的实力。”
温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秦萧正在场上跑障碍。翻墙、过独木桥、钻低桩网，一套动作下来，他下意识往场边看了一眼。
温翎正好抬头，跟他对视了一下。
然后她举起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秦萧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想干嘛？
一圈跑完，他下场喝水。温翎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他看。
屏幕上是他刚才翻墙的照片，角度刁钻，正好拍到他脸憋得通红的瞬间。
“这张不错。”温翎说，“发给子熙，她应该挺想看的。”
秦萧看着她：“你跟子熙到底怎么说的？”
温翎收回手机，似笑非笑：“她说让我有空来看看你。我就来了。怎么，怕我给你拍丑照？”
秦萧没说话。
温翎朝他扬了扬下巴：“放心，我又不会害你。就是来……看看热闹。”
中午，温昭把温翎拉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温昭的脸就沉下来了。
“你到底想干嘛？”
温翎在椅子上坐下，长腿一翘：“来看你啊。顺便看看秦萧。”
温昭愣了一下：“你怎么认识他的？”
温翎想了想，“就是海城那些事，我经手的。他救过子熙，后来跟林家那档子事，我也知道。”
温昭沉默了几秒。
温翎看着她：“姐，这人不错。子熙选的男人,差不了。”
温昭没接话。
温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姐，我就是来看看。你放心，不会给你添乱的。”
温昭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最好说到做到。”
温翎笑了：“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能惹事似的。”
温昭没理她。
下午的训练是林羽飞带队。
他站在场边，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秦萧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场边那个高挑的身影上——当看清那张脸时，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温翎正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的手机换成了平板。她似乎感应到那道目光，抬起头，正好跟林羽飞对上。
林羽飞脸上很快扬起标准的微笑，走了过去。
“温警官。”他开口，语气温和，“好久不见。”
温翎看着他，没站起来，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林队长。哦不对，现在该叫林教官了。”
林羽飞笑容不变：“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来看你姐的？”
“算是。”温翎放下平板，往后靠了靠，“顺便看看热闹。”
林羽飞点点头，目光往训练场上扫了一眼，正好落在刚跑完一圈的秦萧身上。他收回视线，语气随意：“你认识9527？”
温翎抬眼看他：“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林羽飞笑了笑，“就是好奇，温警官认识的人还挺多。”
温翎也笑了，那笑容跟他不是一个路数——直接，带着点审视：“林教官，有话直说就行。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林羽飞顿了一下，随即点头：“没事，我就是想说，影龙选拔，讲的是公平。我不希望有人因为某些关系，得到特殊照顾。”
温翎站起来，比他矮不了多少，目光平视：“林教官，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会徇私舞弊似的。”
她顿了顿，笑了笑：“我就是来看我姐的。至于他——”她下巴点了点场上的秦萧，“他有没有被特殊照顾，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林羽飞脸色微变。
温翎没再理他，重新坐下，拿起平板：“行了，你忙你的。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林羽飞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最终点点头，转身走了。
秦萧跑完一圈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温翎冲他招手。他走过去。
“他跟你说什么了？”秦萧问。
温翎抬眼看他：“没什么。就是试探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跟你什么关系，会不会影响他收拾你。”温翎说得轻描淡写。
秦萧看着她。
温翎朝他挥了挥手：“放心，在基地里，他不敢乱来。”
秦萧笑了笑：“切，乱来我也不怕。”
晚饭后，温翎没走。
她跟着温昭回了宿舍，说是要“住几天”。
秦萧是在晚上九点多才知道这事的——楚天从外面跑回来，一脸八卦：“兄弟，你知道不？温教官她妹今晚住这儿！就住温教官屋里！”
秦萧正在叠被子，手上动作没停：“关你什么事？”
楚天凑过来：“你们认识？”
秦萧看了他一眼：“认识。”
楚天眼睛亮了：“什么关系？”
秦萧想了想：“朋友的朋友。”
楚天撇嘴，正要说什么，秦萧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介绍吧？”
楚天嘿嘿一笑：“温教官的妹妹确实挺漂亮的，尤其是那长腿——”
秦萧打断他：“哥们，你还是醒醒吧。就你这身高，以后想亲人家，还得搬个小板凳。”
楚天急了：“靠，我哪有那么矮！你帮不帮？”
秦萧笑了：“行吧，看机会我帮你说两句。”
楚天拍着他肩膀：“好兄弟！等咱们出去了，我请你喝酒！”
晚上十一点半，秦萧照例上天台。
推开门，他愣了一下。
温昭已经在那儿了。但今天不一样的是，她旁边还站着个人——温翎。
两人站在同一位置，看着远处的基地灯光。一个冷着脸，一个似笑非笑。听到动静，同时回头。
那画面，秦萧觉得挺有意思——两姐妹，一个比一个高挑，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秦萧走过去，站在她们旁边，点上烟。
沉默了几秒。
温翎先开口：“你们这儿的天台，风景不错。”
秦萧吐了口烟：“还行。”
温昭没说话。
温翎转头看她姐：“姐，你天天晚上来这儿？”
温昭没理她。
温翎笑了，转头看秦萧：“她跟你说过话吗？”
秦萧想了想：“说过。”
温翎挑眉：“说什么？”
秦萧看了温昭一眼：“让我小心点。”
温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姐，你还挺关心他的嘛。”
温昭终于开口：“闭嘴。”
温翎没闭嘴，反而凑到秦萧旁边，压低声音：“我姐这个人，嘴硬心软。她说让你小心点，就是真的在担心你。”
秦萧看了温昭一眼。那女人还是那张冷脸，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远处基地的灯光星星点点。
三个人站在天台边缘，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昭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我还有事。”她说，然后推门离开了。
温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她就这样。从小就这样。”
秦萧点点头：“我知道。”
温翎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秦萧想了想：“感觉。”
温翎笑了，朝他扬了扬下巴：“行，算你有点眼力见。”
她也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弟弟，好好表现。我盯着你呢。”
然后门关上了。
秦萧站在原地，抽完最后一口烟。
小弟弟？
你又没见过。
他把烟按灭，转身下楼。
宿舍里，楚天的呼噜声震天响。秦萧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今天的事——温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林羽飞试探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一声。
这姐妹俩……
算了。
来就来吧。
反正，这场戏，本来就不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