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贺大手一捻，舍利子与那枚圆润的棋子瞬间飞入指尖。

    “大衍法师，走好。”

    “你且放心，人间山水美如诗，我寒枭自当寸土不让，寸土必争！”

    啪！啪！啪！

    司徒贺一连落下三子！

    一时之间，三道白色光束从天而降，直直笼罩了三艘妖族飞舟！

    只听轰隆一声，那三艘飞舟在白光的攻击之下齐齐湮灭，其上的妖族士卒连求饶声都未来得说便魂归天际。

    三子，毁三艘飞舟！

    此举让丹阳城士气大振！

    无数蓝衣使振臂一呼：“军师威武！”

    霸剑门，藏剑山庄弟子，钱、孙两家的子弟纷纷齐声呐喊：“军师威武！”

    听到下方震天动地的呐喊，妖天子相柳的面色阴沉的可怕，好似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天元之位的那件黑色僧衣，咬紧了后槽牙：“好一个大衍，一件袈裟立住天元之位，精气神化作佛家法门补全斩龙局，业火焚身化为舍利子，一个和尚却做到了力挽天倾，真是可恶至极！”

    “只不过，你真的以为，这十九楼能拦住我妖族的步伐？”

    相柳仰头看向头顶剩余的八艘飞舟，一字一句道：“情况有变，三位老祖不用等了，出手灭掉这丹阳城吧。”

    飞舟之上，黑雾炸开。

    三尊六境大妖联袂而出。

    不再是方才隔空探掌的试探，而是真真正正地踏出了船舱！

    三妖踩在了虚空之上，踩碎了月光，也踩碎了丹阳城最后的侥幸。

    玄甲老妖最先动手！

    它一步踏出，脚下云层如宣纸般撕裂，那身鳞甲在月色下泛着幽寒的死光，每一片都似一座倒扣的山丘。

    它连话都懒得讲，只是抬起一只爪子，对准棋盘，猛然拍下！

    没有花哨，没有术法，就是纯粹的蛮力！

    滋啦——

    虚空被拍出一道白痕，那道白痕从九天之上笔直坠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砸向金色棋盘！

    另一尊大妖紧随其后，枯枝般的手指轻轻一点，指尖绽出一朵黑莲！

    黑莲旋转，花瓣片片剥落，每一瓣都裹挟着碾碎山岳的妖力，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

    第三尊六境大妖最为干脆，连术法都省了，只是从黑雾中探出半截布满金毛的手臂，五指张开如五座峰峦，对准棋盘方向猛然一握，而后狠狠一攥，好似要把整座丹阳城生生捏碎！

    三尊大妖，三种手段，不分先后，齐齐轰落！

    “不好！”司徒贺瞳孔骤缩，双指一瞬夹棋，大袖横挥，身后一座高楼虚影骤然亮起，楼阁层层叠叠，足足有十九层，化作十九道金色光幕挡在棋盘上方！

    然而，三尊六境大妖的妖力实在太过恐怖，光幕刚一撞上，便如薄冰遇沸水碎了个稀巴烂。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一连十九道光幕齐齐碎裂，棋盘中那十九杆阵旗纷纷断裂。

    司徒贺口溢鲜血，每碎一道光幕，他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像是被人从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他踉跄一步，硬生生稳住身形，又捻一子，嘶声喝道：“十九楼，镇！！！”

    然而，他刚要落下，对面的妖天子相柳却是抢先一步落子！

    “寒枭，你以为我会给你落子的机会！？”

    “大衍已死，天元之位无人镇压，你，已露败军之相！”

    啪——

    随着一枚黑子落下，金色棋盘瞬间四奔五裂，黑龙绝处逢生，再次伸出了龙爪，恶狠狠的扼住白蛇的咽喉，令其动弹不得！

    司徒贺右手食指骨节错位，棋子嵌入血肉，鲜血顺着指缝淌落。

    他不甘心，抬起手准备再落一子，却发现手臂传来一声脆响，断了，他执棋的手断了，不是其他人动的手，而是他的身体已经抗住了。

    眼看金色棋盘四分五裂，方才还在振臂高呼的蓝衣使们，声音渐渐哑了，不是不想喊，是六境大妖的威压如山岳倒悬，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砰！

    金色的棋盘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那裂纹从天元之位蔓延开来，如蛛网般扩散，每延伸一寸，便有一处阵眼黯淡下去。

    司徒贺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混着血水滚落，他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十息之后，棋盘碎三成。

    白蛇千疮百孔，鳞片剥落殆尽，仍在死死缠住黑龙不肯松口。

    十一息，棋盘碎过半。

    司徒贺仰头望着那三尊高高在上的身影，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十九楼，终究还是不够高啊。”

    “主公，对不起，我没能守住江南……”

    就在这时，丹阳城内传来一阵阵声响。

    不是修士的脚步声，是普通人的。

    丹阳城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走出了家门。

    是个铁匠，赤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把打铁的锤子，锤头还沾着炭灰。

    他站在长街上，仰头看着天空中摇摇欲坠的棋盘，没有说话，只是把锤子攥得更紧了些。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卖肉的屠夫拎着杀猪刀，刀刃上还挂着未擦的油膘。

    种菜的老农扛着铁耙，耙齿锈迹斑斑。

    织布的妇人攥着剪刀，手在发抖，但没退。

    做豆腐的小贩举着磨盘，满身豆腥气。

    教书先生拿着戒尺，一瘸一拐地走上长街。

    甚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捏着削尖的木棍，学着大人的模样，梗着脖子站在街口。

    一条长街站满了人，两条长街站满了人，最后整座丹阳城的街巷都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

    就是站着，仰着头，死死盯着天上那方碎了大半的棋盘。

    那眼神里没有指望，只有一件事——

    誓与江南共存亡！！！

    他们这些普通人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不懂什么龙蛇斩局。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这里是家，家里头有婆娘，有娃儿，谁要来砸这个家，那就跟他拼命！

    拿菜刀也是拼命！拿铁耙也是拼命！空着手也是拼命！

    拼命这件事，不挑家伙的。

    司徒贺感受到了身下的动静，没有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眶忽然一红。

    “今日，江南，死战！！！”

    司徒贺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丹阳城。

    丹阳城内所有人扯着嗓子，用尽全力吼出一声声：“江南！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