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大人,此地简陋,还请入帐详谈。”
葵青满脸堆笑,态度热切,亲自伸手掀开那张厚重如铁的巨兽皮帐帘。
董玉轩毫不迟疑,下巴微扬,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率先踏入帐内。
云天三人紧随其后,步伐沉稳,气机相连,隐隐将董玉轩护在中心。
大帐内部空间极为宽敞,穹顶悬挂着几颗散发着幽冷红光的硕大明珠,将周遭照得通明。
四周的陈设粗犷野蛮,多以白骨与兽皮为主。
出乎意料的是,葵青并未因董玉轩的“皇族”身份便将其让上主位,而是引着他在左侧首位的客座上落座。
修罗族终究是极其崇尚武力与军功的种族,即便面对皇族,军中主将的威严亦不可轻易僭越。
待众人依次落座,两名身着片缕、身段妖娆的元婴境修罗族女子莲步轻移,捧着白骨酒樽上前。
她们眼波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媚意,为众人斟满了一种散发着浓烈血气与奇异果香的酒水。
葵青端起酒樽,客套地敬了一杯,随后目光微闪,似是不经意般开口:
“少主千金之躯,怎会不辞辛劳,从黄泉祖地大老远跑到这妖芒星来?此地荒凉凶险,实在不是游山玩水的好去处啊。”
听闻此言,云天四人心头皆是一动。
黄泉祖地?妖芒星?
只言片语间,他们终于知晓了如今身处的世界究竟是何地带。
董玉轩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破绽。
他自幼跟在八面玲珑的母亲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应付这等场面简直是信手拈来。
他端起白骨酒樽,浅尝了一口,随即眉头微皱,似是对这酒水颇为嫌弃地将其丢在案几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本少主刚刚突破元婴境,在祖地待得气闷,便想着出来历练散散心。听闻这妖芒星有些意思,便顺道过来看看。谁知这地方除了骨头就是血雾,当真无趣得很。”
葵青与洪卫互视一眼,皆未流露出任何异状,只是含笑附和。
“少主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实乃我族之幸。”
洪卫面带恭维,随即正色提醒道:
“不过,这妖芒星毕竟是古战场,凶险异常。尤其是中央地带的‘妖冢’,少主万万不可涉足。传闻那深处,蛰伏着金仙境甚至更高阶的恐怖血魂兽,即便是末将等人,也不敢轻易靠近。”
“哦?金仙境的血魂兽?”
董玉轩眉头一挑,故作惊讶,随即顺水推舟地问道:
“本少主随性出游,来到此地后才知比预想中凶险。对这妖芒星的状况,所知实属有限,两位将军可否为本少主解惑一二?”
葵青闻言,内心不禁生出一丝疑虑。
这位少主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不做任何功课与准备,就敢带着三名护卫闯入这等凶地。
这般行径,要么在皇族中并非表面上那般地位崇高,是个不受待见的边缘子弟;要么,就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恃才傲物,连皇族高层都对其宠溺有加,任由其胡闹。
但看着董玉轩身后那三尊如渊似海的真仙境护卫,葵青更倾向于后者。
无论如何,在这堪比流放之地的妖芒星,能遇到一位拥有“修罗金身”的皇族子弟,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若是能卖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让其回祖地后在族内高层面前美言几句,自己或许便能提早脱离这苦海,重返黄泉祖地。
念及此处,葵青脸上的笑意愈发真诚:“能为少主解惑,末将荣幸之至。”
他仰头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娓娓道来。
随着葵青的讲述,一幅波澜壮阔而又血腥残酷的远古画卷,在云天等人面前缓缓展开。
原来,这妖芒星并非修罗一族的固有领土,只不过是他们向外开拓的无数战场之一。
据族内古籍记载,不知多少纪元前的太古时期,这妖芒星曾是一处妖族极度兴盛的生命古星,在诸天万界中也是妖名远播、大能辈出的存在。
当时的修罗大帝,为了给族人开辟出更多的“血海”修炼圣地,悍然率领修罗大军跨界而来,与此地的妖族土着展开了一场长达万年的旷世血战。
那一战,直打得星河倒转,日月无光。
修罗大帝实力滔天,几乎带领大军屠尽了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妖族,将无数妖族大能的精血抽干,化作了漫天血海。
然而,大帝也在与这颗星球上最顶尖的妖族存在交手时,一路杀入外虚空,最终神秘失踪,再也未曾出现。
后世族人皆推测,大帝恐怕已与那位妖族大能同归于尽,身陨道消。
此地虽被修罗族彻底占领,并借着无尽妖族精血培育出了无数修罗大能,但时至今日,历经无数岁月的消耗,此地的“血海”早已几近干涸。
那些死去的妖族怨念与残余气血交织,凝现出了无数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血魂兽。
曾经的修炼圣地,逐渐沦为了修罗族的一处流放之所。
只有那些犯下重罪的族人,亦或是想要暂获海量军功换取修炼资源的人,才会被派遣至此,执行枯燥且危险的看守任务。
如今的妖芒星上,共驻扎着九支先锋队伍,葵青他们便是其中之一。
说到此处,葵青还特意拍了拍身旁洪卫的肩膀,笑道:
“少主您看,洪副将便是咱们族内派往下位界面进行开拓的优秀将领。他在下界立下赫赫战功,飞升之后被派来此地,便是为了暂获足够的资历。待期满回归祖地,定能在族内担任要职。”
听到这句话,云天心中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
果然如此!
当年那处下界的修罗异界,亦是修罗一族入侵开拓的猎场。
这修罗族,当真是一个如蝗虫般贪婪嗜血、不断吞噬诸天万界的恐怖种族。
葵青讲完这段秘辛,话锋一转,紧忙换上了一副讨好且带着几分谄媚的笑脸,身子微微前倾:
“少主,末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熬了数千年。按规矩,还需再做看守万年,才能积攒够回归祖地的军功。末将……实在是待够了。不知少主能否做主,助末将早日脱离此地?”
此言一出,大帐内的气氛顿时一静。
董玉轩闻言一怔。
让他装大爷、摆谱,他自然是手到擒来,可一牵扯到这种实质性的捞人办事,他哪里知道修罗族的门道?
万一露了马脚,岂不是前功尽弃?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该如何圆场之际,一声冷哼如闷雷般在大帐内炸响。
“放肆!”
云天猛地跨前一步,属于真仙中期巅峰的狂暴气血威压,犹如实质化的山岳般,轰然压在葵青身上。
他双目圆睁,眼神冰冷刺骨,厉声斥责道:
“你身为一军主将,不思老老实实积攒军功,报效族群,竟敢将主意打到少主头上!少主千金之躯,岂是你用来钻营攀附的筹码?!”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葵青面色微冷,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他好歹也是一军之将,被一个护卫当众呵斥,面子上自然挂不住。
但感受到云天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董玉轩那“皇族”的身份,他终究还是强压下怒火。
“是末将唐突了。”葵青低下头,涩声道,“末将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还请少主恕罪。”
见火候差不多了,董玉轩适时地抬起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挥了挥,制止了云天继续施压。
“行了,退下吧。葵将军也是思乡心切,情有可原。”董玉轩语气淡然,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葵将军,本少主此次出门游历,人生地不熟,还需诸多仰仗将军之处。至于军政调动,那是族内长老会的事,本少主也不便插手。”
听到前半句,葵青心头一凉。
但董玉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如闻天籁。
“不过,待本少主回归祖地,在几位老祖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提一提你戍边之苦,倒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董玉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葵青猛地抬起头,满脸狂喜,直接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少主!少主大恩大德,末将没齿难忘!”
他激动得双手直搓,眼珠一转,立刻殷勤地说道:
“少主初来乍到,定然还未见识过我妖芒星的特产。末将斗胆,想请少主移步族内宝库。只要有入得了少主法眼的物件,少主尽管拿去赏玩,权当末将的一点心意!”
董玉轩怦然心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矜持,微微颔首道:
“也好。本少主此番出来,本就是为了长见识。去看看也无妨,葵将军有心了。”
他语气平淡,内心却早已乐开了花。
“嘿嘿,小爷我演技这般出神入化,连自己都忍不住佩服。此番混入部族,说什么也要从宝库中多取几件至宝。此番大功一件,在师尊面前,我定然是首功!”
云天瞧着董玉轩暗自得意、眉眼轻扬的模样,心中暗自失笑。
面上却依旧冷若寒霜,神色沉稳肃穆,一丝不苟,稳稳扮演着随行护卫的身份,不露半分破绽。
……
大帐厚重的兽皮帘子被恭敬地掀开,董玉轩双手背负,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跨出帐外。
他那张粗犷的修罗面庞上,恰到好处地挂着一丝百无聊赖与高高在上,将一位娇生惯养、底蕴深厚的皇族少主做派,演绎得入木三分。
云天、云镇天与周媚三人则如影随形,步伐沉稳,气息内敛却又如渊渟岳峙,呈品字形将董玉轩护在中央。
葵青满脸堆笑地跟在身侧,为了能独占这份天大的功劳,他甚至连副将洪卫都未曾带上,只以“营中不可一日无将”为由,将其留在了中军大帐镇守。
对此,洪卫虽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也只能恭敬领命。
“少主,咱们部族的宝库,就设在后山的禁地之中。那里地势险要,且有天然的血煞之气遮掩,最为安全不过。”
葵青一边在前引路,一边谄媚地介绍着。
“嗯,带路便是,莫要啰嗦。”
董玉轩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一行人在葵青的带领下,穿过喧嚣粗犷的部落营地,径直朝着要塞后方那连绵起伏的暗红色山脉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建筑便越发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参天耸立的怪异血木,以及遍地丛生的荆棘骨刺。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也随着他们的深入而变得愈发浓稠,甚至隐隐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自前方重峦叠嶂间滚滚传来,犹如万马奔腾,又似九幽地底的恶龙在疯狂咆哮。
众人转过一道险峻的崖壁,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云天,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面皮下的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只见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巍峨绝壁。
绝壁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紫色,仿佛是被无尽的岁月与干涸的神魔之血硬生生浇筑而成。
而在那高耸入云的山巅裂隙处,一道宽达数十丈的巨大瀑布正倾泻而下。
那绝非寻常的水流,而是粘稠、暗红、散发着恐怖气血波动的纯粹血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