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巨掌无情合拢,毁灭性的仙道法则将那团璀璨金芒死死碾碎。
刺耳的爆裂声响彻云霄,云镇天与周媚的绝望悲呼中,那片虚空寸寸崩塌,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天际。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惨状,却并未如期出现。
巨掌的主人,那位隐于暗处的执行使,眉头猛地一蹙。
他缓缓摊开那只由精纯仙元凝聚的擎天巨手,掌心之中空空如也。
唯有一枚灵光黯淡、边缘焦黑的古朴符箓,正化作点点飞灰,悄无声息消散于天地之间。
就在巨掌合拢的前一息,息风坊大阵豁口之外的狂暴巽风中,空间悄然荡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云天的身形踉跄跌出,原本红润的面庞此刻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暗金色血液。
他死死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只遮天蔽日的青色巨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生死一线之际,若非他当机立断激活了那张替劫符,此刻早已形神俱灭。
这张符箓乃是他耗费无数心血炼制,又在丹田气海中日夜蕴养近千年的保命底牌。
它在关键时刻替云天承受了真仙大圆满强者的必杀一击,也为他争取到了遁出仙阵的半息生机。
没有半分迟疑,云天体内金翅大鹏血印疯狂闪烁,极遁神通被催发至极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丝线,身形一闪便扎进那足以撕裂万物的黑色巽风带深处,转瞬便没了踪影。
息风坊内,一道身披暗金长袍的魁梧身影踏破虚空,稳稳现身于碎石废墟之上。
此人面容阴鸷,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真仙大圆满威压,正是镇守息风坊的执行使。
他凝视着指尖飘落的符箓灰烬,眼中怒火狂烧,周身仙力几欲失控。
“区区下界蝼蚁,竟身怀这等替劫至宝,还能在本座眼皮子底下逃脱!”
他冷哼一声,周身仙力激荡起阵阵气浪,便欲纵身冲出阵外追杀。
这三人身上必定藏着惊天秘密,若能擒下,定能得无上造化。
可就在他脚步抬起的刹那,头顶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失去压制的巽风如同倒悬的黑色瀑布,顺着数十丈长的豁口疯狂灌入坊内。
大片建筑被连根拔起,瞬间绞成齑粉,数以百计的低阶散修在凄厉哀嚎中化作血雨,消散于狂风之中。
护坊大阵的七彩光幕剧烈闪烁,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眼看便要彻底崩盘。
执行使面色铁青,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息风坊由他镇守,若是任由大阵崩毁、坊市沦为死地,镇抚使必定重罚于他。
相较虚无缥缈的重宝,保住自身性命与地位才是头等大事。
“算你们命大!”
执行使咬牙切齿地低骂一声,当即祭出一块八边形玉质阵牌。
他双手飞速结印,浩瀚青色仙元滚滚注入阵牌之中。
阵牌悬于大阵豁口之下,青光骤然暴涨,化出无数巨链冲天而起,死死拽住崩裂的阵缘,全力修补缺口,再无暇顾及已遁入风暴中的三人。
阵外,无尽的黑暗与狂风主宰着一切。
黑色的巽风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剔骨钢刀,疯狂切割着周遭的一切,连虚空都被刮出细密的伤痕。
云镇天与周媚双目赤红,眼角甚至崩裂出丝丝金色血迹。
他们将《万圣龙象功》运转到极致,周身那层厚重的金芒在风暴的侵蚀下剧烈颤抖,明灭不定。
两人心中满是绝望与悲痛,皆以为师尊为了掩护他们,已被那恐怖的巨掌生生捏碎。
“师尊……”
周媚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泪水刚一溢出眼眶,便被狂风瞬间蒸发。
她体内太阴真火隐隐失控,周身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暴戾气息,恨不得立刻冲回息风坊与那执行使同归于尽。
云镇天虽一言不发,周身涌动的南明离火却已然化作一片火海,死死护住两人周身。
他那张苍老的伪装面容下,满是自责与疯狂,脚掌重重一顿,便欲调转方向,杀回息风坊与那执行使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虚弱却异常沉稳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风声,精准落入两人的识海。
“怎么?为师还没死,你们便要急着殉葬不成?”
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两人心头的阴霾。
云镇天与周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只见狂乱的黑色风暴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踏风而来。
云天虽面色苍白,衣衫多处破损,发丝凌乱,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明亮锐利,周身萦绕的混沌火罩与万圣道体护身金芒,将逼近的巽风尽数荡开,稳稳立于风暴之中。
“师尊!”
周媚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失声惊呼。
若非身处这凶险万分的巽风带,她早已扑过去依偎在师尊身边。
云镇天亦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
“徒儿就知道,区区一个真仙,怎能伤得了师尊分毫!”
云天身形一闪,便来到两人身前。
他大袖一挥,体内混沌火溢出,化作一道凝练的火罩,将三人稳稳护在其中,分担了两人抵御风暴的压力,让两人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
“此地不宜久留,那执行使虽被大阵牵制,难保不会有其他手段追踪。我们必须尽快深入风暴,彻底抹除自身痕迹。”云天语速极快,目光扫过两人,眉头却微微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你们擒住的那个大胡子呢?”
听闻此言,云镇天与周媚皆是一愣。
方才目睹云天遇险,两人心神大乱,满脑子都是为师尊复仇,早已将那个被生擒的大胡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一看,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见云镇天的右手中,死死捏着一截粗壮的手腕;而周媚的左手中,同样扣着一截断臂。
这两条手臂的切口处平滑如镜,没有一丝鲜血流出,狂暴的巽风早已将伤口风干。
至于那个满脸横肉、身形魁梧的大胡子本尊,已然不知所踪。
云镇天嘴角微微抽搐,脑海中迅速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方才冲出阵法破口时,两人为了抵御巽风,将万圣道体的金芒收缩至极致,仅能护住自身。
而那大胡子被周媚用太阴真火封死了全身经脉要穴,一身仙力半点也动用不得,形同凡人。
当他们冲入这连真仙都能轻易绞杀的黑色巽风带时,失去仙力护体、又无金芒庇佑的大胡子,身躯在接触风暴的第一个刹那,便被无孔不入的巽风直接削肉剔骨,化作了漫天齑粉。
唯有被云镇天和周媚双手死死扣住、沾染了两人些许护体金芒的那两条小臂,才得以在这毁灭性的风暴中勉强幸存。
周媚看着手中那条长满黑毛的断臂,先是错愕,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极度复杂的神色。
她想起初入息风坊时,这大胡子目光淫邪,甚至伸出脏手拍打自己的腰臀。
那时她便在心中暗暗发誓,迟早要亲手斩断这厮的双手,将其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谁曾想,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充满戏剧性。
她还没来得及动手,这狂暴的巽风便替她完成了心愿,将那人绞得连渣都不剩,偏偏极其精准地给她留下了这两条作恶的手臂。
“呵……”
周媚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透着几分嘲弄与快意。
她嫌恶地松开手指,那条断臂瞬间失去庇护,被卷入黑色的风暴中。
仅仅一息之间,断臂便在密集的风刃切割下化作一团血雾,随即彻底消散,连一滴血水都未曾留下。
云镇天见状,也摇了摇头,随手将另一条断臂抛入风中,任其在狂风中灰飞烟灭。
云天看着消散的断臂,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抬头望向前方那深不见底的黑色风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周身的气息也渐渐变得沉稳而坚定。
“走吧,仙界浩瀚,这息风坊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泥潭。真正的历练,现在才刚刚开始。”
说罢,云天一马当先,顶着狂暴的巽风,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风暴深处遁去。
云镇天与周媚紧随其后,三道金芒在无尽的黑暗中,犹如三盏不灭的孤灯,顽强地抵御着天地伟力的侵蚀,渐渐隐没在那令人绝望的黑色风暴之中。
……
烈日如一颗硕大无朋的火球,悬于天际,无情炙烤着万里无垠的荒漠。
滚滚热浪在沙丘间升腾、扭曲,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揉成模糊幻影,连虚空都似被烤得微微发烫。
一处风化严重的碎石堆旁,不足丈许的狭小空间外,一道隐晦阵光在毒辣日光的曝晒下,悄然荡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若非精通阵法之道的修士途经此地,绝难察觉这片毫不起眼的碎石堆中,竟藏着一座精妙绝伦的五行须弥阵。
阵内空间虽显逼仄,却将外界那足以将凡人瞬间烤干的恐怖高温彻底隔绝。
阵中清凉静谧,与外界的酷热死寂形成天壤之别。
云天师徒三人盘膝而坐,面色皆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每人手中都紧紧攥着一颗光芒渐黯的极品仙石,正贪婪汲取其中纯粹的仙灵之气。
丝丝缕缕的仙灵之气顺着掌心涌入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争分夺秒修补着体内那令人触目惊心的损耗,滋养着濒临枯竭的气海。
半日光阴悄然流逝,云天率先睁开双眼。
他眼底的疲惫依旧浓重,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虚弱,周身气息也尚显虚浮。
深吸一口气,他内视己身,发现体内的混沌元力仅恢复了不到三成。
丹田气海之中,那尊与他形貌一般无二的混沌元婴依旧闭目静坐,周身青白灵光缓缓流转,正默默温养他动用替劫符后受损的道基。
虽状态远未达巅峰,但相较于一个月前刚冲出那片死亡风暴时的油尽灯枯,此刻已然是天差地别。
云天轻吐一口浊气,目光透过阵法光幕,望向外面那片寸草不生的死寂荒漠。
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飘回了这一个月来那如梦魇般的生死逃亡。
即便以他历经千劫的坚韧心性,回想起三人在巽风风暴中的艰险跋涉,至今仍心有余悸,后背隐隐发凉。
初入风暴带时,三人为尽快脱离险境,仗着深厚修为与强悍神通,强行在半空中顶着狂风飞遁。
可他们终究严重低估了仙界天地伟力的恐怖,那绝非下界风暴所能比拟。
高空中的黑色巽风,绝非寻常罡风,而是蕴含着毁灭法则的实质化利刃。
每一次狂风呼啸而过,都如同千万柄剔骨钢刀,疯狂切割着他们周身的护体金芒,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
不过飞遁区区千里距离,高空中那足以轻易撕裂真仙的恐怖风压,便让三人吃尽了苦头。
云天撑起的混沌火罩在无休止的绞杀下剧烈震荡,火光忽明忽暗,裂痕不断蔓延,随时都有崩碎之险。
他体内的混沌元力,更是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失,气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
云镇天与周媚即便有万圣道体加持,肉身强悍远超同阶,体内的仙灵力消耗也达到了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周身的万圣金芒日渐黯淡,护体屏障几近破碎,两人的面色也渐渐变得惨白。
迫于无奈,三人只得放弃御空之念,降下身形,脚踏实地在那片满是裂痕与深渊的荒芜大地上徒步跋涉。
这是唯一能节省力量、勉强支撑下去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