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渊前,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毁灭气息,如无形巨浪,一波波拍打在师徒三人的心神之上。
云镇天与周媚二人虽已是化神中期,更身具万圣道体,可在这等足以磨灭大乘圣祖的天地伟力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
二人强运功法,才勉强稳住心神,不至于当场瘫软在地。
“你们二人,回介子牌内。”
云天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却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师父,您要独自留下来应对?”云镇天脸上满是担忧,语气急切。
“此地,非你们如今修为所能涉足。”云天语气未变,只多了几分不容置喙,“进去,安心修行便是。”
“是,师父!”
二人不敢违逆,也清楚自己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只会成为师父的累赘。
他们对着云天躬身一拜,身形随即化作两道流光,倏然没入云天腰间悬挂的介子牌之中。
周遭重归宁静,只剩下那恐怖的罡风呼啸不止,以及空间裂缝开合时发出的“嗤嗤”轻响。
云天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他并未立刻前行,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他体表骤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芒!
那是万圣道体催发到极致的异象,金光凝而不散,宛若为他披上了一件神圣的金色甲胄,将周遭一切负面气息尽数隔绝在外。
但这,仅仅是第一重防护。
只见他心念一动,一缕灰蒙蒙、看似毫不起眼的火焰,自他指尖悄然升腾而起。
正是混沌火!
此火一出,周遭那狂暴无序的天地法则仿佛遇到了君王,竟瞬间温顺下来。
火焰之中,无数玄奥繁复的法则道纹生灭流转,散发着一股包容万物、又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至高道韵。
混沌火轻飘飘地向前一荡,便化作一层薄薄的灰色焰衣,稳稳覆盖在了那层金色甲胄之外。
金芒护体,混沌佑身。
双重防护之下,云天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他再次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再无半分凝重,抬步便向着那片绝地行去。
先前还令人心悸色变的绝地景象,此刻竟悄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些撕裂苍穹的漆黑空间裂缝,在云天靠近的刹那,边缘处便被混沌火散发的至高道韵强行抚平、弥合,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大地之上那些流转不休、暗藏致命杀机的银白阵纹,一经接触到云天体表的灰色焰衣,便如冰雪遇骄阳般,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最终化作最本源的天地灵气,反被混沌火一口吞噬、炼化吸收。
原本数十里内寸步难行、杀机四伏的死亡禁区,在云天脚下,竟变得如履平地一般。
他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健,一步步踏过这片疮痍满目的大地,最终,身形稳稳屹立在了那巨大的深渊边缘。
近在咫尺之下,那冲天而起的罡风旋涡更显狂暴无匹。
风声早已不复先前的呼啸,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空间碎片高速碰撞摩擦产生的尖锐厉啸,这等恐怖威势,足以将寻常合体修士的肉身连同神魂,一并撕成齑粉、挫骨扬灰。
然而,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撞在云天体表的混沌焰衣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然消散于无形。
云天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宛如巨兽之口、深不见底的无尽黑暗,略作凝神观察后,便不再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整个人如一颗坠世陨石,径直投入了万象渊的怀抱之中。
下坠!无尽的下坠!
万象渊之内,凶险更胜外界百倍。
那些空间裂缝早已不复外界的丝线之形,反倒化作一片片、一团团漆黑暗流,毫无规律地在深渊中四处游弋,触之即死。
上古禁制阵纹更是密集到令人发指,它们与狂暴罡风、空间暗流纠缠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绞杀着所有胆敢闯入这片绝地的生灵。
难怪连大乘境修士,也难以踏足渊底半步。
寻常大乘修士,即便能凭自身强大的法则领域硬抗片刻,体内法力也终有耗尽之时,一旦力竭,等待他们的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云天,却是个例外。
他身周萦绕的混沌火,仿佛天生便是这一切毁灭力量的克星。
那些罡风、阵纹与空间碎片裹挟着狂暴能量一拥而上,可在触碰到混沌火散发的道韵刹那,便被强行剥离了所有暴戾属性,一一化解、吞噬,最终反倒成了混沌火的养料,让那灰色焰衣燃烧得愈发炽盛。
云天所领悟的混沌法则,本就包罗万象,其中更蕴含着直指阵道本源的至高法则。
在他眼中,这些看似复杂绝伦的上古禁阵,虽精妙非凡,却终究未曾脱离阵道的根本范畴。
混沌火所过之处,皆是以最高维度的混沌法则,对这些低维度的上古禁制,展开一场碾压式的降维打击。
足足下降了万丈之深,就在云天感觉周遭压力已攀升至顶点时,身形猛地一轻。
刹那间,一切都沉归寂静。
狂暴的罡风骤然停滞,游弋的空间裂缝凭空消散,漫天交织的禁制阵纹也随之隐匿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里没有丝毫光亮,是纯粹到极致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静得可怕,连一丝空气流动的声响都没有,死寂蔓延到每一处角落,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在此地被彻底凝固。
云天悬浮在这片无边黑暗之中,缓缓探出神念。
身处这等全然未知的绝地,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只将神念牢牢控制在周身千丈范围,如同一张罗网细密铺开,小心地探查着周遭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动与潜在的危险。
可神念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只有一片空旷与死寂。
脚下是坚实冰冷的岩石地面,触感粗糙,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向下倾斜的坡度。
他缓缓落地,脚掌轻踏在岩石之上,随即顺着这细微的下坡路,稳步朝着万象渊的中心地带行去。
视线虽被浓稠的黑暗死死阻隔,但他的灵识感知却愈发清晰敏锐,无有遗漏。
千丈之内,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没有半点能量波动,唯有化不开的死寂,无声包裹着他的周身。
如此戒备着行出数里,就在他以为这渊底不过一片虚无之时,神念尽头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点微弱的光。
在神念的“视野”中,那光来自一件静静躺在地面的发光之物。
远远“望”去,那竟是一截断裂的犄角,约莫半尺长短,通体泛着古朴的暗金色泽。
犄角之上,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繁复纹印盘绕交织,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小觑的灵光。
“难道是……万象神鹿的犄角?”
云天心头剧震,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从那些熟悉的纹印间,隐约看出几分上古阵道的痕迹,但其玄奥繁复之程度,却远超他平生所见任何阵纹。
谁能想到,造就了上方那片连大乘修士都难以深入的恐怖万象渊,其源头竟只是这么一截半尺长的断角!
强压下心头交织的惊喜与震撼,云天加快了步伐,不多时便已来到断角近前。
他尝试用神念探查犄角内部,可神念刚一触及犄角外层流转的灵光,便被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道韵之力阻隔在外,半分也无法探入。
云天眉头微挑,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
他索性将自身领悟的阵道法则之力,尽数附着在神念之上,凝作一根无形尖锥,再次向那层道韵探去。
“嗡——!”
这一次,神念竟成功穿透了那层阻隔。
就在神念触碰到犄角本体的刹那,那半尺长的暗金犄角骤然金芒大盛,将整片漆黑的渊底照得亮如白昼!
还不等云天回过神来,无穷无尽、浩如烟海的阵纹与阵符,顺着他的神念,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那信息量之庞大,简直难以想象!
每一枚符文之中,都蕴含着一条完整的阵道至理!
即便云天此刻的神魂之力,早已强悍得堪比大乘后期修士,也在这一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头胀欲裂,仿佛整个脑袋都要被这恐怖的信息洪流撑爆!
危急关头,一直静坐于他丹田气海内的混沌元婴,猛然睁开了双眼。
它小嘴一张,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识海之中生出,竟将那些狂涌而入的阵纹、阵符,尽数从识海中抽离,如鲸吞般吸入了自己腹内!
紧接着,混沌法则之力全力运转,开始对这些海量信息进行消化、吸收、归纳与融合。
云天头痛欲裂的感觉瞬间消散,他立刻收敛心神,全力配合着混沌元婴炼化这些阵道秘奥。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工夫。
当最后一枚阵道符文被混沌元婴吞下,那涌入识海的信息洪流才终于停歇。
渊底的金芒也随之缓缓褪去,那截犄角重新恢复了古朴的暗金色,静静躺在原地,唯有偶尔闪过的一道微弱金光,在其表面转瞬即逝,仿佛已然耗尽了灵性。
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暴涨,满是收获的狂喜。
他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半截犄角。
入手微沉,触感却温润如玉,并无半分金石的冷硬。
他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空置锦盒,将犄角郑重放入,又毫不吝啬地在盒外贴上十数道高阶禁制符箓,这才将锦盒稳妥收入储物戒中。
随后,他又仔细探查了一遍四周,确认这渊底除了死寂的岩石,再无半株灵药,也无任何其他宝物遗留,这才循着来时的路径,向深渊之上折返。
有了这截万象神鹿的犄角,他在阵道上的造诣,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云天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此物,或许便是解开浑天魔域那座神秘浑天山秘密的关键之钥。
若非如此,也无法解释为何无尽岁月以来,那些魔域修士会这般执着,前仆后继地赶赴此地,只为寻找这件神鹿遗宝。
当云天自那无尽黑暗中冲霄而起,重返万象渊上空时,周遭那狂暴的罡风与狰狞的空间裂缝,在他周身的混沌焰衣面前,依旧温顺得如同绵羊,连他的衣袂都无法撼动分毫。
来时步步为营、戒备万分,去时却如履平地、从容不迫。
他身形悬于深渊边缘,缓缓散去护体金芒与周身混沌火,一身青衫在罡风余劲中猎猎作响,周身气息也重归内敛,不显半分大乘修士的威压。
回首望去,只见那通天彻地的罡风旋涡,其旋转之势竟比来时稍缓,规模也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那些撕裂天穹的漆黑空间裂缝,似乎也少了些许狰狞之气,多了一丝隐晦的愈合趋势。
云天心中了然,万象渊的诡异与凶险,根源全在那截神鹿断角。
如今至宝被取,这处绝地失了本源支撑,其威能自然会随着岁月流逝,渐渐衰减下去。
或许千万年后,此地会彻底重归平静,褪去绝地之名,化作一处寻常山谷。
但这些,都已与他无关。
此次清坤谷之行,他的收获早已远超预期。
不仅自身修为顺利臻至大乘之境,寻得万象神鹿这等上古遗宝,更重要的是,两位弟子也在此次历练中得到了宝贵的实战磨砺,道基愈发稳固,受益匪浅。
此地,已无继续逗留的必要。
他心念一动,瞬间辨明方向,再不迟疑,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长虹,冲天而起,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线尽头,朝着南方极远处的谷崖之巅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