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逵抬眼,再度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自称“敖小帅”的白发青年。
其身上那股作不得假的蛟龙气息尊贵而古老,绝非寻常蛟类可比。
可妖灵天界内的龙族支脉他尽数了然于胸,却从未听闻过什么东海敖氏一族。
他飞速遍览妖灵天界各大龙族世家的子弟名录,竟无一人能与眼前之人对上号。
是某支避世不出的隐世龙族传人,还是……另有来头?
尽管心中疑窦丛生,金逵终究未做出任何出格之举。
天妖盟的规矩,无人敢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再度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件赌注。
“晚辈想以此物为赌注,”云天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传遍全场,“求换一物——任何一种真灵血脉精血!无论是真龙、天凤,还是麒麟、玄武,只要是货真价实的真灵血脉精血,皆可上台应赌!”
话音落下,金逵右手轻拂。
一道璀璨的金色妖元自袖中射出,瞬息笼罩整座擂台。
擂台四周,一层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骤然升腾,将内外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光幕之外,一行行由妖元凝聚而成的金色大字凭空浮现,光芒万丈,足以让城中每一处角落的强者都看得清清楚楚。
【合体境赌局】
【设局者:东海敖氏】
【赌注:镇海神珠一枚!】
【所求:真灵血脉精血不限!】
【应赌者,不限种族,生死不论!】
那一行行璀璨夺目的金色大字,,如天道法旨般高悬于天妖城苍穹之上。
每一字都蕴含着磅礴妖元,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与诱惑。
镇海神珠!
真灵血脉!
生死不论!
这寥寥数语,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城中每一位强者心头。
一时间,整座喧嚣的巨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沉寂。
无数道神念自城中各处冲天而起,如潮水般涌向对赌台,裹挟着惊疑、贪婪、震撼与审视。
就连化神、炼虚境的两座擂台,原本狂热的厮杀与呐喊也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来自街边寻常妖修,还是高耸入云洞府深处的妖王,此刻都聚焦在了那座宏伟的合体境擂台之上。
聚焦在那袭白衣胜雪、银发如瀑的孤傲身影之上。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以镇海神珠这等奇珍为赌注,只为求取真灵血脉?何等奢侈,何等狂妄!”
“东海敖氏……从未听闻妖灵天界有这一支龙族,莫非是来自其他界面的过江猛龙?”
短暂的死寂过后,便是冲天哗然。
议论声、倒吸凉气声、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汇成了一股更为狂暴的音浪。
所有人都明白,这看似公平的赌局背后,是何等赤裸裸的自信与杀机。
敢将这等信息昭告全城,便意味着设局者拥有守护至宝、斩杀一切觊觎者的绝对实力。
想拿镇海神珠?
可以。
拿命来换!
时间,在无数道目光的交织中缓缓流淌。
擂台之上,云天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仿若外界一切喧嚣都与己无关。
他双目微阖,似在假寐,那份从容与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一刻钟。
两刻钟。
近半个时辰过去,偌大的广场上,汇聚的妖修越来越多,几乎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那座宏伟的黑色擂台之上,却始终只有云天一人伫立。
镇海神珠诱惑虽大,但自己性命却更为宝贵。
无人敢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在不少妖修以为这场惊天赌局即将以无人应战而收场时,一阵重如山崩的脚步声,自妖群外围轰然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都让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为之震颤。
拥挤的妖群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强行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魁梧如山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那是一名身高逾三丈的壮汉,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玄奥而古朴的纹路,虬结的肌肉如盘错老龙,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没有头发,一颗光头上烙印着龟甲般的图腾,面容粗犷,双目开阖间,透着一股厚重如大地的气息。
合体中期!
“是黑水玄龟一族的熊山!”
“听说他体内流淌着一丝稀薄的玄武血脉,肉身防御在同阶之中堪称无敌!”
“他竟敢上台?看来是对自己的防御有绝对的自信!”
在众妖的惊呼声中,那名为熊山的壮汉一步踏出,庞大身躯便落在了擂台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铜铃般的双眼死死盯住云天,又扫了一眼那悬浮于空中的金色大字,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小子,你那镇海神珠,俺要了!”
云天缓缓睁开双目。
他上下打量了熊山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带着一丝审视货品般的挑剔。
“玄武后裔?”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不错!”熊山瓮声瓮气地应道,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胸膛。
云天却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空口无凭。逼出一滴精血,让本公子看看成色。若是血脉驳杂不堪,你,还没资格与本公子动手。”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就连裁判金逵那锐利的鹰眼中,也闪过一抹异色。
这何止是狂傲,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找死!”
熊山瞬间勃然大怒,恐怖的气血自体内轰然爆发,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后牙槽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骨节泛白。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云天那双淡漠至极的眼眸时,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却又被一丝理智强行压下。
镇海神珠!
此物对他,对整个黑水玄龟一族,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忍!
必须忍下来!
熊山粗重地喘息了几声,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猛地一咬舌尖,眉心处的龟甲图腾光芒一闪。
一滴玄红色,内部仿佛有山峦虚影沉浮的精血,缓缓自他眉心飘出,悬浮于两人之间。
云天眼皮都未抬一下,仅是神念微动。
鉴真之眼悄然开启,瞬息便将那滴精血的底细看了个通透。
其中确实蕴含着一丝玄武血脉的气息,厚重而古老,但正如他所料,驳杂不纯,稀薄得可怜。
不过,聊胜于无。
“成色差了些,勉强够格。”云天淡淡开口,挥了挥手,仿佛在打发一个乞丐,“本公子应下了。”
这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却让熊山气得三尸神暴跳,但他反而狞笑起来:“很好!希望你的骨头,有你的嘴巴一样硬!”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整座擂台都为之剧烈震颤!
“玄武镇狱体!”
一声暴喝,他周身的肌肉瞬间膨胀一圈,古铜色的皮肤上,一层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光晕流转,凝作一套宛如实质的龟甲战铠。
一股镇压山河,万法不侵的恐怖气势,冲天而起。
他无半分花哨动作,只是将肉身防御催至极致,随即五指成爪,携撕裂虚空的恶风,朝着云天当头抓落!
这一爪,足以拍碎一座山岳!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云天却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就在那巨爪即将临身的刹那——
第一招。
他的眼眸深处,一道无形的波纹,一闪而逝。
神魂刺!
正全力扑杀而来的熊山,庞大身躯猛然一僵。
他识海之中,仿佛被一根烧红的毒针狠狠刺入,剧痛之下,神魂瞬息陷入刹那混乱与空白。
高手相争,一线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第二招。
云天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一道纤细的紫金色电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如鬼魅般出现在熊山的身侧。
雷遁术!
第三招。
云天并指成拳,没有动用半分法力,只是将合体初期巅峰的肉身之力,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他那看似修长的拳头金芒流转,平平无奇地轰出,正中因神魂刺而僵滞的熊山那颗巨大头颅。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开。
在全场数万妖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熊山那颗自诩坚不可摧的头颅,连同他脸上的狞笑,一同爆作一团漫天血雾。
红的血,白的脑浆,混杂着碎裂的头骨,四散飞溅。
那具庞大无匹的无头尸身,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立了片刻,才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一拳。
仅仅一拳!
合体中期,以肉身防御称雄的熊山,当场陨落!
云天收回拳头,一滴血都未曾沾染。
他神色平静地走上前,一脚将尸体踢开,熟练地摘下对方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又挥手将那庞大的尸身封印起来,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擂台中央,负手而立,淡漠的目光扫过台下死寂一片的妖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下一个。”
死寂。
偌大的对赌广场,汇聚了数万妖修,此刻却连一丝喘息声都听不见。
所有妖修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擂台,瞳孔里倒映着那个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身影,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恐惧。
一拳。
仅仅一拳,就将以肉身强横着称的黑水玄龟一族的熊山,打得神形俱灭。
这早已超出了他们对合体境战斗的认知。
悬于半空的裁判金逵,那双金色的鹰瞳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即便以他这位大乘妖尊的眼力,方才那一瞬也未能完全看清发生了什么。
太快了!
从神魂攻击到肉身绝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甚至能察觉,对方那一拳中蕴含的纯粹力量,足以威胁到任何一个不以肉身见长的合体大圆满修士!
一股凉意,顺着金逵的脊椎悄然爬上后脑。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金光璀璨的羽衣,才发现在那华丽的遮掩下,后背竟已渗出一片冷汗。
此子……绝非等闲之辈!
这一刻,金逵心中再无半分贪念,对云天“隐世龙族后裔”的身份也再无半分怀疑。
这等战力、这等手段,若非最古老顶尖的龙族血脉,以海量资源与无上传承浇灌,绝不可能培养出这般怪物。
他甚至在想,若是自己与此子为敌,若不能在第一时间用领域之力将其彻底禁锢,一旦被他近身……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