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怪唐昭明要跟谢必安要好处,实在是不出门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的生活花销竟然那么大。
从前跟她爹一起生活时,她吃的用的什么都是最好的,唐人凤从不亏待她,把她养成了一个娇贵命。
后来唐家倒了,她又去了朝尊大长公主府,王嫣虽然也经常给她零用,但其实县主的俸禄并不丰裕,唐昭明的花销主要还是靠谢灵玉分配,加上朝尊大长公主府里吃穿用本就是最好的,她也没感觉到生活质量有多大影响。
如今来了岳家就不同了。
她和曹红玉本质上是岳府的客,除了一间小院,她和曹红玉并四个婢子的生活开销都要她一人供应。
这阵子带着曹红玉吃吃喝喝买买,来之前王嫣给她的银两几乎已经见底。
虽然还有庄子和铺面,但老天不作美,蝗灾将至,恐怕今年收成好不了,她这个庄主不但收不上来租子,说不定还得花钱接济庄户。
至于那两间铺子,今年收上来的租子都已经被她花完了,总不能再去把明年的租子收上来吧。
若要叫她就此降低生活质量,她也是不肯的。
原本她在穿和用上就不怎么计较了,要是再叫她吃不好,她宁愿不活了。
总要想法子挣钱呀。
唐昭明正犯愁呢,曹红玉忽然拿着两块猪油饼过来问道:“春香喊咱们用膳了,你快来呀。”
唐昭明一阵苦笑,忍不住问道:“红玉呀,你离家出走这么久了,你爹就没找过你吗?”
曹红玉向上眨巴眨巴眼睛,似是在回忆什么。
“也没有吧,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了,他老人家应该是习惯了。”
唐昭明皱眉,“确定是你亲爹吗?”
曹红玉:“确定是啊,我跟我爹长得一模一样的,给我扔人堆里,也能一眼认出我来。”
“好吧,”唐昭明无奈耸耸肩,又问:“那你要是一直不回家,他都不会着急吗?”
曹红玉又回忆了一下,摇摇头道:“我倒也没有一直不回去,通常钱花光了就会自己回去的。我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该回家了啊。”唐昭明下意识开口,似自言自语。
曹红玉没听大清楚,“呃?什么?”
“没有没有。”
唐昭明摇摇头,自己站了起来就往外走。
曹红玉追着她问道:“干什么去啊?今日吃火锅,春香叫直接去灶房呀。”
“不吃了,我赚钱去,你们好好吃吧。”
唐昭明说完就走了。
春香走出来叫人,见唐昭明背影便问她去处,曹红玉一脸懵道:“她说要赚钱去,咱们没钱花了吗?”
春香也跟着叹口气,唐昭明的帐一直是她在管着的,其实上个月就有些不够花了。她自己平日里采些草药拿出去卖,才勉强撑到现在。
唐昭明和曹红玉嘴又刁,都不肯吃岳府小厨房的饭菜,她是实在撑不下去了,方才回来路上才与唐昭明说的。
原是想着让她跟家里开开口,要点银钱,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王嫣又疼女儿,不可能不管的。
没想到唐昭明竟然想要自己解决。
曹红玉一看春香这样子就全明白了,跺脚道:“这个唐大,有这种事怎么不和我说?我这就给我爹写信去!”
曹红玉说完把饼子一放就回屋去了。
这边谢必安一回府就往老宅去瞧崔氏。
杨大夫已经来瞧过了,开了方子叫人去抓药,还给崔氏接了骨做了简单的包扎。
谢必安进来的时候,他正准备走。
“县主。”杨大夫给谢必安行躬身礼。
之前崔氏称病折腾谢必安时也都是杨大夫来瞧,两人也算相熟了。
谢必安也不与他客气,直接问道:“婆母怎么样了?”
杨大夫于是又道:“身体上的病痛倒还是小事,只怕是心病难医呀。”
“心病?”
谢必安凝眉,回头往里间看一眼,就听周氏提了一嘴道:“夫人,大少奶奶来看您了。”
“她还敢来!”
只听里间碗碟摔落到地面的声音。
一帮人跪地求饶,岳娇龙更是尖叫着道:“娘你莫要再耍性子了!不吃药又如何能好起来呢?”
“我好不起来不是更好吗?我好不起来有人才高兴着呢!”
崔氏说着便哭哭啼啼上了,“老爷啊,你这才刚走,我就遭了这种罪了!你可要快快回来为我做主呀!要为我做主呀。”
岳娇龙也是没法子,只得坐在地上与崔氏一道哭。
“娘啊,算我求你了,你不要再闹了,二哥哥还有半月就要开考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二哥哥要守孝的,就不能去考试了呀!”
崔氏一听直接愣住了,很快又垂着岳娇龙的后背道:“胡说八道!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咒我了!等等,你以前从不会这么跟娘说话的,是谁教你的?是不是外头那个贱蹄子教你这么说的?”
崔氏一番污言秽语,连杨大夫也听不下去,正好周氏给了他诊金,他便再与谢必安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谢必安却还吩咐苍河道:“再给杨大夫多包一包银两,就当做是车马费了。”
“使不得使不得。”
杨大夫坚决不收,“县主好生伺候夫人吧,老夫告辞了。”
这便是治不好的意思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杨大夫现在避之不及,怎么还敢收谢必安的赏银,赶紧就走了。
“县主,要不咱们先回去避避风头?”
苍河劝谢必安道。
毕竟崔氏这会儿瘫在床上,也没法子去新宅找谢必安麻烦,要是她敢派人去叫谢必安过来,随便找个理由打出去便是。
只要谢必安没挨着崔氏,就算她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谢必安头上。
谢必安瞧着崔氏这样子也不像有大事,估计就是有气没地方撒,想拿她撒气,她也没必要触这眉头,便想着先回去歇歇,等崔氏气消了再来。
结果就听崔氏在那边咒骂道:“澜儿呢?我这个为娘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也不来瞧我!这便是他的孝道,是他的为官之道吗?”
立时有人给崔氏解释道:“夫人息怒,大爷他还有公务在身,实在是抽不开身呀。”
“抽不开身?小家不宁何以安邦?我看他就是不把我这个继母放在眼里,故意躲着不来,等着我死呢!再去请,他要还不来你们就在他衙门口跪着,我倒要瞧瞧他这个安抚使做得多威风,能不能掩住悠悠众口!”
到这里,谢必安再听不下去,还是捏紧了拳头转身进里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