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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的住处在大埔,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背山面海,位置僻静。
这栋别墅是骆正武在世的时候买的,后来给了骆驼。
骆驼不喜欢大埔,嫌远,但水灵喜欢。
她说这里安静,适合养老。
骆驼死了之后,水灵从桂林回来,没有住酒店,直接住进了这里。
别墅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动过,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骆驼没抽完的雪茄,烟灰缸里还有半根,早就干了。
书房的桌上摊着几本没看完的武侠小说,书页发黄,折角还留在原处。
水灵让人把雪茄扔了,把烟灰缸洗干净收进柜子里,把小说合上放回书架,但她没有改变骆驼留下的任何痕迹。
不是为了怀念,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这栋别墅是骆家的,谁也不能把它从她手里拿走。
夜色很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水灵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没有化妆的她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还在,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看不到刀锋但你感觉得到。
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伤天从楼上下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是水灵十杰里的二弟子,无上死后,他就是最年长的那个。
身材高大,一头红发,连眉毛都是红的。
东英社的老人都说,伤天这面相,是“火烧天门”的凶相。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纹路深得能夹死苍蝇,嘴角咧开,露出的白牙在红灯映照下泛着血光。
没人见过他真正高兴的模样,那笑里藏着的,是算盘珠拨到尽头的脆响。
伤天在水灵对面坐下,眼珠子一转,开口了。
“师父,有件事我想问您。”
“说。”
“您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真的要跟洪兴硬拼?”
水灵看了伤天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回答,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放下。
伤天没敢催促,他知道水灵的规矩,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伤天,你跟了我多久了?”
伤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水灵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二十年了,你还是没学会看人。”
伤天低下头,眼珠子乱转却没有反驳。
“你以为我真的相信骆驼是洪兴杀的?”水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我看得出来。”
伤天抬起头看着她。
“乌鸦和笑面虎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水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他们两个,一个暴躁冲动,一个笑里藏刀。驼峰在东星经营多年,手下兄弟众多,势力不小,乌鸦一直觊觎东星老大的位置,骆驼活着压着他不让动。笑面虎表面上对骆驼恭恭敬敬,背地里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说是洪兴杀了骆驼,拿出来的那些‘证据’,经不起推敲。”
伤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您今天在会上说——”
“我说了该说的话。”水灵打断了他,“东星的坐馆死了,整个社团群龙无首。乌鸦和笑面虎各怀鬼胎,其他的头目都在观望。如果我不站出来说几句话,东星的人心就散了。”
伤天沉默了片刻,消化着她的话。
“那您的意思是,骆驼哥可能不是洪兴杀的?”
水灵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上。
那是骆正武生前最喜欢的字,写的是“义薄云天”四个字,笔力遒劲,墨色浓重。
她看了许久,缓缓开口。
“洪兴的嫌疑最小。东星和洪兴这些年虽然有摩擦,但从来没有上升到这种你死我活的程度。蒋天生那个人我了解,他不是疯子,不会无缘无故对东星的龙头下手。而且——洪兴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挣钱,蒋天生想洗白上岸,他们没空也没心思来招惹东星。”
伤天闻言,连忙端起茶壶给水灵添茶,又继续问道。
“那陆离呢?无上确实是她的人杀的。”
提到无上,水灵的眼神暗了一下。
无上和水灵的关系非常特殊,表面是师徒,实质是“合伙人”。
他是水灵十杰中唯一一个没有师徒之实的成员。
无上出身江相派,通过算命算出水灵的命格与自己匹配,两人联手能大发横财,于是主动找上门合作。
水灵看中他的本事和狠辣手段,借他扩充势力,而无上则借水灵在东英社的根基捞偏门搞钱。
两人是典型的互相利用。
所以水灵并不在乎陆离的人杀了无上,当时也没有考虑帮无上报仇。
只是现在发生的事情,一切指向洪兴和陆离,她若想稳定社团地位,就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无上的事,我会跟陆离算。”水灵的声音很平静。
“但不是现在。”
伤天看着水灵,想问为什么,但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水灵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水灵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装着一些伤天看不太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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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天,你有没有查过陆离这个人?”
“查过一些。”
“说说看。”
伤天整理了一下思路,从他看过的那堆资料里挑出重点。
“陆离,港岛人,在港岛出生长大,她名下有多家公司,涉及餐饮、地产、金融、贸易,最近开始涉足的是赌场和科技制造。她和洪兴的关系密切,和和联胜的大D也有来往。她的安保公司据说是从大陆招募的退役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她还有两个身手高强的保镖——杀无上的就是那个叫阿布的,据说也是大陆人。”
水灵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杀无上,是擂台上的事。无上接的是别人的单,死了也是自找的。”
伤天愣了一下。
“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水灵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无上那个性格,我不在港岛这几年,他肯定没有闲着。到处赚钱,出风头。以为自己战无不胜了,他死在陆离的人手里,我不意外。但他名义上也是我的徒弟,我既然回到了港岛,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您刚才说现在不是找陆离算账的时候——”
“因为陆离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伤天等着她继续说。
水灵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伤天。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火若隐若现。
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有人需要我去对付陆离。”
伤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水灵沉默了,没有回答。
伤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师父,您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从来不做别人的刀。”
水灵转过身,窗外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
“伤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我不想回来,但我必须回来。我不想和洪兴开战,但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想对付陆离,但有人希望我对付她。”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够强,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你越强,牵绊你的东西就越多。骆家对我有恩。骆正武活着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切。他死了,我把东英交给骆驼。骆驼也死了,我不能看着东英散掉。这是责任。”
伤天听着,没有插嘴,心里却不大赞同,他这人更看重的是利益而不是没用的感情。
“所以不管乌鸦和笑面虎的话可不可信,不管骆驼是不是洪兴杀的,不管陆离是不是凶手——我都必须做点什么。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我是骆家的人。如果我不做,东星的人心就散了,江湖地位更是会一落千丈。”
水灵走了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小口,然后慢慢放下。
“至于陆离——有人希望我对付她,那我就对付她。这不是因为她杀了无上,也不是因为她可能杀了骆驼。这把刀,我不握,别人也会握。与其让别人握刀对着我,不如我自己握着。”
伤天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水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但以后也许会明白的。”
两人沉默着坐了片刻,壁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夜越来越深。
伤了站起身,走了一步又回头。
“师父,那个让您对付陆离的人,是外国人吗?”
水灵抬起头看着他。
“伤天,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是我的徒弟,做好我让你做的事就够了,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
伤天低下头。
“知道了。”
他看着水灵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跟了她二十年,还是没有看透她。
她心里装着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她从来不跟任何人说,只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在深夜里,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慢慢地消化。
伤天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水灵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骆驼的房间,保持原状。”
伤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生前的那些东西,你们谁也别动。”
伤天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水灵一个人,她靠在沙发上,眼睛睁着,目光落在那幅“义薄云天”的匾额上。
她不想回来。
她在桂林过得很好,每天浇花、喝茶、看戏,日子平淡但舒心。
但她必须回来,因为骆家的担子没有人扛了。
她不想对付陆离。
她调查过陆离的那些资料,摆在桌上厚厚一叠,她翻了很多遍,发现那个女人和她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女人,都在男人的世界里打拼,都被人质疑“你凭什么”。
但她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所以只能是敌人。
她不知道那个让她对付陆离的人到底在计划什么,但她知道,那个人不是她能拒绝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句话别人说的是矫情,她说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