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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香烟与筹码的窸窣碰撞中,悄然滑过了两个小时。
本次比赛的规则与以往不同:赌金虽仍自备,数额却被固定。
筹码输尽即意味出局;
若到中午十二点仍有人握有筹码,则进入最终加赛——届时每张赌桌仅能留下一名胜者。
正因如此,豪姬等人并不在意陆离的拖延。无论如何闪躲,钟声敲响时,她也必须将筹码推向赌桌中央。
一号桌上此刻只剩下三人:陆离、豪姬,以及上山宏次。
豪姬与上山宏次的筹码数量相近,彼此咬得很紧;陆离面前的筹码则略少一些,却仍保持着一定的厚度。
二号桌边也只剩三位玩家:高进、陈金城,以及一个话多的外国男人。
那人一头金棕色短发,湛蓝色眼睛如拉斯维加斯的霓虹般闪烁,嘴角总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狡黠笑意。
自入座起,他的嘴唇便未停过,时而调侃发牌员,时而评论牌面,仿佛在用连绵不绝的话语织成一张干扰人心的网——那或许也是一种战术,用声音磨损对手的耐心。
“两位,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十二点了。”豪姬优雅地擦亮火柴,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青雾自她唇间袅袅升起。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陆离,“坐了这么久,想必都倦了。不如……我们把进度加快一些?”
上山宏次至少赢过几局,展露了沉稳老练的赌术。
可陆离却让豪姬有些看不透。
从开局至今,她几乎一直在丢牌——无论牌面如何,无论旁人如何挑衅或试探,她都只是平静地将牌面朝下推回,沉默得像一株生长在赌桌边的植物。
可豪姬不相信这张桌上会有真正的“局外人”。
赌徒坐上这张桌,所求无非是赢:赢钱,赢名,赢一口气。
怎会有人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只为扮演一个慷慨的慈善派码机?
她轻轻弹了弹烟灰,目光最后落在陆离身上。
这话,她主要也是对着陆离说的,坐了这么久,她是真有些焦躁,烟灰缸里的烟蒂都已经快满了。
而上山宏次亦是如此,他有心和豪姬一决胜负,但又怕陆离突然捣乱影响自己的发挥,最后反而给别人做嫁衣。
“哦?我的身体向来健康,不过是坐几个小时而已,到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陆离笑着道,再次盖住面前的牌面,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豪姬的笑容僵在唇角,手指下意识的按压着面前的底牌。
她轻轻弹了弹烟灰,目光最终定在陆离脸上。
这句话,本就是说给陆离听的。
坐上这张赌桌已近三个小时,焦躁如细小的蚂蚁,正沿着她的脊背悄然攀爬。
手边的水晶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堆满了染着唇印的烟蒂。
上山宏次同样心绪不宁。
他渴望与豪姬一决高下,却又忌惮着始终静默的陆离——怕她突然出手搅乱牌局,更怕自己耗尽心力搏杀,最终却为这看似漫不经心的女人做了嫁衣。
“哦?”陆离闻言轻笑,再次将面前的牌面缓缓盖上。
“我身体向来不错,不过是坐几个小时罢了,倒没什么不舒服的。”
她抬眼,迎上豪姬的视线,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近乎无辜的笑意,眼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你能奈我何”。
豪姬唇角的弧度微微一僵,涂着蔻丹的手指无意识地压紧底牌,在牌背留下几道几不可察的压痕。
她盯着陆离,眼里是明晃晃的厌恶和恼怒,可惜她平时对付男人那一套在同性身上没什么作用。
陆离依旧平静。
她甚至微微后靠,向侍者要了一杯温水,小口啜饮,仿佛置身于某个午后的咖啡馆,而非筹码堆积、目光如刀的赌桌。
每一次弃牌,她都卡在规则允许的最后一秒,将时间的黏稠与漫长,好像是在蒸馏对手的耐心,蒸干对手理智里最后一分清醒。
上山宏次开始频繁地整理本已整齐的袖口,看牌时呼吸的节奏也变得粗重。
豪姬的冷笑已挂不住,她点烟的动作越来越急,新燃的烟雾与残留的浊气纠缠,笼得她眉眼间一片阴郁的躁意。
墙上的鎏金自鸣钟,指针向着罗马数字“XII”无声滑近。
空气里仿佛凝着一层看不见的焦油,稠得让人呼吸都粘滞。
牌局继续。
“三百万!”豪姬的声音早已失了那份慵懒妖媚,像绷紧的琴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
话音落下,空气却陷入了几秒诡异的安静。
豪姬蹙眉,抬头看向有些尴尬的伫立着的荷官,眼里闪过一丝被冒犯般的不耐。
“豪姬小姐,”荷官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目光依旧职业地垂落在牌面上,未曾偏移分毫,“目前……最大牌是陆小姐的。”
豪姬一怔,这才下意识地看向桌面中央那几张刺目的明牌。
她的面前,是一张红桃10。上山宏次面前,是一张黑桃9。
而陆离的面前……赫然是一张方片A。
这么久的时间,她早已习惯了陆离近乎机械的弃牌,那双纤细的手总是不带犹豫地将牌面合上、推回,仿佛拿到的永远是垃圾。
她竟完全没去注意对方这次拿到了什么,只是被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催着,嘴巴快了那么一瞬。
看清牌型的瞬间,尴尬像细针般刺了她一下。
但很快,那点不自在就被更汹涌的愠怒盖过。
她翻了个白眼,整个人重重靠回柔软的椅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冰冷的讥诮:
“那又怎么样?”
她的目光斜斜刺向对面始终平静的陆离,语气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反正她也是要扔牌的。”
空气因她那句尖锐的讥讽而微微一滞。
荷官的手停在半空,准备如往常般收回陆离的牌。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上山宏次那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眼神,都落在了陆离那双纤白的手上。
陆离的指尖轻轻点在方片A光滑的牌面上,像是触摸着一件有趣的玩物。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迎上豪姬那混合着轻蔑与不耐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弧度。
“啧啧啧,长得丑脾气却这么大!”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豪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紧接着她用力一拍桌子怒喝起来。
“你说什么?你敢说我丑!”
“是我说错了……”陆离撑着下巴甜甜一笑“我应该说……阿姨你的妆画得太浓了,口红色号也很显老呢……”
主持人虽然没听清这边说了什么,但是见豪姬马上要冲出去动手的样子连忙举起话筒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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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姬女士,请注意赌场规则,赌局结束前不可离开座位!!”
豪姬脸色铁青,狠狠的瞪了陆离一眼,愤懑的坐了回去。
陆离动作平稳地将推入彩池中心,那清脆的碰撞声此刻听起来分外刺耳。
“既然阿姨说三百万,那就听阿姨的好了……”
“你这个贱……”豪姬强压住马上脱口而出的脏话。
赌场不禁止选手们用语言影响别人,但是不允许直接辱骂对方的。
豪姬深吸口气,重新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如刀,“看来陆小姐终于睡醒了?那就再大你两百万!”
她加注的动作带着狠劲,试图用筹码的重压重新夺回主导权。
陆离没有立刻回应。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新发的转牌——一张无关痛痒的方片Q。
然后,她看向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眉头紧锁的上山宏次。
上山宏次看着自己手中的底牌,又看看牌面,再快速扫过陆离平静无波的脸和豪姬那明显被挑起的怒火和胜负欲。
他追求的是稳妥的晋级,是最终的胜出,而非在这明显开始失控的意气之争中消耗宝贵的筹码。
风险太高,节奏不对。
“……弃牌。”上山宏次干脆地将牌盖上,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了明确的旁观姿态。
他选择保存实力,坐看鹬蚌相争。
豪姬冷笑一声,对上山宏次的退出毫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
现在,是她和这个装神弄鬼女人的直接对决了。
“就剩我们了,陆小姐。别让我失望。”
陆离仿佛没听见她的挑衅,只是在荷官示意后,平静地推出了跟注的筹码。
河牌发出,是一张方片J。
牌面变得有些复杂,但依然没有构成明显的绝杀牌型。
豪姬快速计算着概率,呼吸微微急促。她有一对10在手,牌面不小。
陆离敢跟到现在,最大牌面是那张A,除非她底牌是另一A,或者凑成了顺子……
但概率不高。
更多的是在偷鸡!
对,一定是这样,这个女人在用反常的跟注,掩盖一手烂牌,试图吓退自己!
被漫长等待和陆离突然转变激起的烦躁,混合着对胜利的迫切渴望,在她心里拧成一股危险的冲动。
她想撕碎对方那该死的平静!
陆离的下一张牌是方片K,如果她手里是方片10,那么这一局就是妥妥的同花顺了。
“All-。”
陆离笑了,抬手将筹码推入牌桌中央。
筹码山轰然堆起,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啦声。她死死盯住陆离,眼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和挑衅。
“我梭哈。阿姨,有胆量,就接下!”
陆离微笑着看着豪姬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一脸挑衅。
豪姬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怜悯的意味。
然后,在陆离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她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平稳地、毫无犹豫地,推了出去。
“跟。”
开牌。
豪姬冷笑着,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一张方片10,与其他明牌组成三条10。
“想偷鸡?”她声音狠厉“你的方片10在我这里!你这手艺还嫩得很啊!”
陆离忽然笑了,瞬间就冲散了脸上那所谓的惊恐和紧张。
她拍了拍手,语气诚恳。
“确实,我比阿姨你少活了十几年,自然还很嫩,所以……”
她轻轻翻开了自己的底牌。
黑桃10,豪姬唯一没有的那张10。
但牌面已经清晰:陆离的最终牌型,是顺子。
而豪姬,是三条10。
简单的胜负规则,此刻却如同重锤,敲碎了豪姬眼中最后的光。
“顺子大。陆离小姐,胜。”荷官平直的声音宣判。
“不——!!!”豪姬猛地站起来,双手撑住桌沿,指甲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她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离那副顺子,又猛地看向陆离,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狂暴。
“你……你只有一张黑桃10?!你凭什么敢全下?!你没有博同花?怎么可能这么巧!!”
陆离看着豪姬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又抬眼对上对方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锥刺入豪姬滚烫的耳膜:
“我赌的,从来就不是牌。”
“我赌的是,你在被我拖了整整一个晚上之后,早已失去判断力的心;赌的是你在上山先生弃牌后,急于证明自己、一口吞下我的贪婪;赌的是你被情绪左右,无法理性计算概率的冲动。”
“你输给我的,不是运气,也不是技术。”陆离微微偏头,目光清澈见底,“是你自己,豪姬小姐。”
说完,她不再看豪姬瞬间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模样,对荷官和微微颔首。
荷官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两名身着黑衣的侍者悄然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几乎脱力的豪姬,将她带离这片只剩冰冷筹码的战场。
牌桌边,一时只剩下上山宏次。
“真是厉害,”他忽然低笑出声,“这种风格……倒让我想起一位老朋友。”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数步之遥,落向隔壁的二号赌桌。
那里,赌神高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掌控一切的笑意,而对面的陈金城脸色难看的好像死了亲爹一样,开牌的手都在颤抖。
上山宏次的眼神里,浮起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曾与高进有过数面之缘,深知那位赌神看似随和,实则渊渟岳峙,静水流深,胜负往往在谈笑间已定。
他一直渴望着,能在正式场合,与那样的高进真正对局一次。
“没想到啊,”上山宏次收回目光,低声自语,语气里有惊叹,也有棋逢对手的凛然,“今天,倒先让我先遇到了……另一个赌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