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家人早就得到信儿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知情。
暗怪自己得了个倒霉差事。
这个人挨了打,另外一个人连忙站上前来。
“夫人喜怒,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刘氏以为是谁故意刁难他们家,她想了一下,也没和哪家结下梁子。
能指使官差来送晦气的,定是有来头,有来头的人不会和他们二房过不去,一定是李小草又得罪了谁。
这才让人报复到他们二房头上。
“你们找错人了,老宅在西边,你们要算账就去老宅,走走走!”
刘氏双手舞动开始轰人。
身后的妇人们冷静,听出来这里头有事,她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出声。
官差哪里能走,只能耷拉着脑袋硬着头皮说出实情。
“小的是来送银子的,这是李家桂兰小姐的抚恤银……”
刘氏听不懂抚恤银是个什么银,但是听到她闺女李桂兰的名字了:
“桂兰让你们送来的?好好的她怎么想起给我们送银子?她还说啥了?”
两名官差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敢说,担心自己挨巴掌。
他们不吭声,刘氏急了,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们的鼻子。
“你们哑巴了还是聋了?我问你们话呢!说话呀!”
身后的李老八媳妇小声提醒了一句,“二嫂子,抚恤银好像是……是给死人的。”
刘氏脑子再次嗡了一声,可她不敢去想坏的方面,强迫自己去想一定是有人捣鬼。
“你们……你们一个个安的什么心?亏我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你们竟然也跟着他们胡说八道”,刘氏眼底猩红,咬牙指着她身后的妇人们。
李老八媳妇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其他妇人更加不敢吭声。
门口看热闹的人也不知道咋回事,可是他们听出来抚恤银是干啥的。
抚恤银可不是好事,他们又担心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若是说出来多晦气。
常氏和冯氏听说官府的人到村子里来了,还去了二房,她们两个不放心,便一起过来看看。
常氏扒拉开人群走进院子里,冯氏跟在身后。
院子里的人全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常氏便问了一句,“他二婶,这是咋了?啥事?”
“二嫂,你咋哭了?”冯氏缓缓走到刘氏身边。
刘氏抹了一把眼泪,她竟然没发觉,自己哭出来了。
不行,她不能哭,哭就代表那些人说的是实话。
“你们来的正好,他们,还有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他们欺负咱家没人是不是?他三婶,你给小草写信,就说有人欺负咱们家,让小草治他们的罪”,刘氏说着话,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冯氏看得心慌,看向对面的官差,“咋了?你快和我们说说。”
这事迟早要说,官差也顾不上自己挨打的事,将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夫人,我们此番赶来安平村,是特地来给李家报丧的。”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连方才议论的妇人都僵在了原地。
官差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道:
“你家女儿李桂兰,已然没了。念在她牵扯战事纠葛,又有几分情由,圣上格外开恩,赏赐了一千两抚恤银子,交由我们送来村里,交付给你们李家。”
官差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院子里,瞬间把所有人都劈懵了。
刘氏整个人当场僵住,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刚才还在忧心京里的儿女,惴惴不安,万万没想到噩耗来得这样快,她不想相信,此时也不得不信了。
“你……你说什么?”刘氏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我家桂兰……我的桂兰没了?不可能,她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啊……”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方才一直跳个不停的右眼皮,此刻跳得她心慌肝颤,最后身子一歪,当场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悲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桂兰呐,我的桂兰呐,你这是要了娘的命啊,我还没死,你怎么就丢下娘走了?你让娘往后咋活呀!”
一旁的冯氏吓得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平日里性子稳重,哪里经历过这种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了?桂兰没了?怎么……怎么可能?
刘氏哭得撕心裂肺,冯氏也不得不相信这个噩耗。
她站在原地,任由泪水打湿胸前的衣襟。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突然就阴阳相隔了。
一千两银子再多,又怎么能换回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常氏更是吓得面色如土,腿肚子直打颤。
她慌忙上前扶住栽倒在地的刘氏,心里又惊又痛,更是满心唏嘘悲凉。
一边用力搀扶着刘氏,一边跟着掉眼泪安慰。
“他二婶,你稳住身子啊……千万别倒下了!桂香和根苗还小,不能没有娘……”
她看着痛哭崩溃的刘氏,心里五味杂陈,若是换成她自己的儿女,只怕她的心都要疼死了。
再多的抚恤银钱,此刻看来也冷冰冰的,抵不上骨肉至亲的半分性命。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刘氏撕心裂肺的哭声,伴着众人压抑的抽泣,悲戚又凄凉。
李铁栓在外面闲逛,听到村里人给送的信儿,失了魂儿一样的跑回来。
推开人群进到院子里,原本还想着问清楚,是不是传话的传错了。
看到刘氏哭天抢地的,他无力又绝望的闭了闭眼。
“唉!唉!怎么偏偏是我家桂兰!她一个姑娘家咋又去了战场?”
村长家也得了信儿,一大家子跑了过来,听到李家院子里的哭声,便什么都明白了。
只是他们同样想不通,一个女人家,为何去了北疆?
他们最担心的还是自己儿子。
吕梁山对李桂兰的情意,早就刻进了骨血里。
他这一生,眼里心里就只装了一个李桂兰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