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丽水花园业主花名册翻到最后也没看到“方鸣鹤”这个名字,苏晓芸不由得皱皱眉。
“白主任。”她说着,抬头望向身旁一位肤色黝黑、戴一副玳瑁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姓白,是丽水花园的居委会副主任,听到苏晓芸喊他,连忙从手机上抽回目光,冲苏晓芸露出热情的笑容:“小阿姐你说。”
苏晓芸冲他扬了扬手中的花名册:“这就是咱们小区所有住户的登记信息了吗?”
白主任摇头:“这是用来联系业主的,只有每套房屋的产权人信息。”
听到这话,苏晓芸顿觉恍然大悟,与此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难怪了,就算方鸣鹤真的住这儿,但若房子挂在他孙子或孙女名下,甚至若房子是租的,那这本花名册里是断不会找到他的。
点了点头,苏晓芸又将花名册重新翻了一遍,确认里面确实没有方鸣鹤与方媛这两个名字,她重新抬头望向白主任,询问居委会有没有所有住户的登记信息。
“包括租户在内的那种。”她补充道。
家中类似的琐事都有专人负责,无需苏晓芸操心,因此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自接触过社区基层工作人员了,不是很清楚他们工作里的这些门门道道。
听得苏晓芸的追问,白副主任耸耸肩,答得异常干脆:“我们这儿只有这些。”
苏晓芸缓缓点头,心下却是一沉。
如果这样,那岂不是要把十号楼挨家挨户敲门问一遍?若考虑到人家只是把车停在楼外,其实不住十号楼这种极端可能,耗时可能还要更久。
一想到这儿,苏晓芸便忍不住追问道:“你们没做过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登记吗?”
白副主任闻言苦笑:“做是做,可那是配合街道的工作,收集到的信息也不放我们这儿啊……”
“那居民信息收集上去之后是谁在管?”苏晓芸心有不甘。
白副主任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社区网格员、街道办、派出所,反正我们这儿没有。”
对方的态度诚恳不似作伪,为了看到刚才那份业主花名册,苏晓芸已经给了对方一笔好处费,她也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敷衍自己。
因此,苏晓芸虽心下失望,但还是礼貌地同对方道了声谢,将业主名册递还给对方。
“那辛苦你了白主任,我再去街道问问。”
说罢,苏晓芸拎起包欲走,白副主任却连道两声“稍等”叫住她。
对着苏晓芸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白副主任将花名册放回到办公室角落的角铁文件架上,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朝外张望一番,旋即回到她面前。
“小阿姐,”白副主任笑道:“我刚想起来小区里还有个地方,说不定有你想看的东西。”
苏晓芸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忙追问是哪里。
“小区前阵子刚换了安保系统,进出小区的门禁换成了人脸识别,系统里说不定能看到。”
顿了顿,副主任脸上浮现出些许得色:“社区网格员一年也就统计那么几次,所以街道那里的信息可能统计不到短租住户,但进出小区可是每天都要刷人脸的……”
苏晓芸眼前一亮,她大喜过望地把住对方的胳膊,急声恳求对方再帮帮忙。
谁料,白副主任这时却神色一变,叹了口气。
见他这样,苏晓芸心下焦急,急忙追问是不是哪里不方便。
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窗,白副主任望着苏晓芸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确实有点麻烦。”
“我呢是居委会的人,但是门禁的系统是物业安保在管,我虽然跟他们安保队长比较熟,但是原则上他们的系统里的住户信息是不能随便查的,哪怕是我们……”
说到这儿,他冲苏晓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指,冲着苏晓芸抬了抬眉毛:“你懂我意思吧……”
早年从商的苏晓芸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识过?眼前这位副主任的意思她当然是心领神会——既然是原则上不行的事,人家帮忙若要是帮忙多少得承担风险,不给点好处打点原则自然是拦路虎。
二话不说打开随身的包翻了翻,发现随身带的现金刚才全给了白副主任,苏晓芸道了声“稍等”便离开居委会办公室叫来一个守在不远处的保镖,吩咐他去外面找ATM机取点现金来。
回到办公室与白副主任闲聊了一会儿,那保镖便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递给她一个某银行的现金信封。
使个眼色屏退那保镖,苏晓芸拆都没拆,便直接将信封塞到白副主任手中,郑重道:“白主任,这件事辛苦你了。”
看着手中那鼓鼓囊囊的信封,白副主任眼睛都直了,打开来瞅了一眼,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一颤,深吸口气急忙将信封塞进怀里揣好,再抬头看向苏晓芸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
“小阿姐你放心,”白副主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对苏晓芸保证:“虽然原则上门禁的人脸识别数据不能随便查,不过原则那是防坏人干坏事儿的,你一看就不是坏人。”
“这样,你在这儿稍坐,我呢去找物业安保队长说道说道,今天说什么我都要帮你查清你朋友到底住不住这儿。”
说着,白副主任客客气气地请苏晓芸到沙发坐下,又给她泡了杯茶,便匆匆离开了居委会办公室。
目送着白副主任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苏晓芸迅速收敛起脸上客气的笑。
对于白副主任这样的人,苏晓芸其实没什么好感,不过她毕竟也不是迂直之人,眼下更是事关自己失散多年的幼子,如果花这些钱真能省却些许来回奔波的麻烦,她也并不介意。
耐着性子在办公室等待了二十来分钟,白副主任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请苏晓芸跟她去小区物业安保室。
苏晓芸精神一振,急忙起身:“谈好了?”
擦了擦那张黑脸上的汗,白副主任点了点头,他一边领着苏晓芸往物业办公室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为了说服物业安保负责人费了多少口舌。
心知这黑脸汉不过是在摆功劳,未必真费了多大力气,但苏晓芸也不戳破,只是微笑着不时附和一两声、道一句辛苦,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物业。
走进物业办公室,白副主任同物业办公室里的值班人员打了声招呼,便领着苏晓芸直接进了一间挂着“门禁房”牌子的房间。
一位披着小区保安制式大衣的中年板寸男坐在一排监控屏幕前用手机刷着短剧,见白副主任带人进来,他抬起眼皮打量苏晓芸一番,将搁在办公桌上的脚放了下来。
“苏老师,这位是我们丽水花园的保安队长老胡,老胡,这位是刚才跟你说的苏老师,她有位故人可能住在这儿,想……”
话未说完,保安队长老胡便打断了白副主任,用那双布满血丝的肿泡眼瞪着苏晓芸,沉声道:“可以看,但不能下载,也不准拍照。”
苏晓芸连忙点头,郑重道:“都不需要,我只需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住在这里!”
与苏晓芸对视半秒,老胡点了点头,转过头将面前桌上那把多数按键蒙着灰、只有WASD及周边几个按键油光锃亮的键盘拉到面前,划拉着鼠标对着面前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操作一阵,旋即头也不回地抬手冲苏晓芸勾了勾手指。
苏晓芸见状,急忙来到老胡身后,俯身看向屏幕。
这小区人脸识别的信息管理后台比较粗糙,它本身也不是为了供人查阅数据设计的,不仅没有筛选功能,甚至没按楼栋和房号的顺序存放,而是按照登记时间放在一个大列表
起初老胡还一个一个地点开人脸登记照点开让苏晓芸看,到后面苏晓芸感觉这实在太慢,索性让他一页一页地先只找十号楼住户查看。
差不多三十分钟过去,苏晓芸看屏幕看得眼都要花了,眼见着都已经翻到了最后两页,却依然不见在医院看到的那疑似方鸣鹤的老者,她不由得心焦起来。
难不成……那老人家也没登记人脸识别?他看起来似乎患有帕金森,出入应该都会有人陪着,确实有可能没有登记,可在医院身旁照应着她的那位年轻女子应该不会不录人脸识别啊……
嗯……也有可能他们是住在旁边的三号、九号楼和十一号楼。
想到可能还要像刚才那样过好几遍,苏晓芸顿感头疼,但再一想今天可能就会找到方鸣鹤,她又顿感振奋,趁着保安队长老胡翻页的工夫捏了捏内眼角的睛明穴,然后继续看屏幕。
只见老胡已经点开一张照片,他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将照片叉掉,而苏晓芸瞥见刚才那张略显模糊的照片却为之一怔,见老胡继续往下翻列表,她连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他打开刚才那张照片。
“你找的不是个老头儿,和一个三四十岁的女的吗?刚才那是个小囡……”
老胡语气颇有些不耐烦,但苏晓芸坚持,他也只是啧了啧舌,回滚列表找到刚才那张照片重新点开,让苏晓芸自己看。
而瞅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苏晓芸在短暂的呆滞后,猛地睁大了眼睛——那照片中赫然是她的女儿何昭颜!
那照片是用人脸识别登记系统的摄像头拍摄的,还经过了降分辨率处理因此不算清晰,但分辨出一个人的五官却不成问题。
眯着眼睛细细端详,苏晓芸百分百确定照片中那素面朝天、神色腼腆的姑娘正是她女儿颜颜。
女儿的照片突然出现在一个自己从来没听过的小区的门禁系统里,苏晓芸头顶瞬间蒙上了一团疑云。
颜颜的人脸信息为什么会登记在这个小区的系统里?她在这儿租了房子?可她在这儿租房子干嘛?
苏晓芸正疑惑着,胡队长听起来颇有些不耐烦的话语将苏晓芸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叫方墨,住十栋102……”
听到胡队长的话,苏晓芸猛地怔住了。
方墨?不是颜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