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十一点多,方墨离开了潘医生的心理诊所。
回何宅陪何母吃过午饭,她便再次离开檀溪,去了西格玛大厦的安全屋。
最近这一周何昭颜已经事实上休学,但方墨也并非一直住在何家,而是隔个两三天便去探望一次爷爷和江炏,然后顺便在丽水花园那边住一宿。
虽说不是天天都去看望自己的家人,但方墨最近一周还是每天都来西格玛大厦,原因无他,因为林琅住在她的安全屋楼下,她每天都会过来给他做一顿饭。
林琅受伤次日方墨上门探望,见他叫了外卖一个人在家吃,还在为怎么报答对方相救之恩犯愁的方墨顿时便有了主意。
当然不是以身相许,那毕竟只是林琅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方墨想到的报答方式,是每天去林琅家里给他做一顿饭,直到他身上的几处伤基本养好为止。
倒不是说方墨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就一定比外卖强,毕竟以林美美的身家,哪怕是外卖他肯定也会是往好了点。
主要方墨能想到的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也无非是做做饭、修修车、养养花儿。
在林琅正在养伤的当下,每天给他做顿饭吃,是方墨觉得最能表达自己谢意的方式。
一开始,当方墨突发奇想对林琅说想做饭吃,后者还乐呵呵地问“方墨这是打算给他当保姆吗”,言语间显然没把方墨的提议真当回事儿。
可当方墨在他家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整出三四个卖相并不比川菁坊的菜品看着差的家常小菜,林琅杵在餐桌前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发了好半天呆。
而当尝过那几个菜后,他更是忍不住连声夸赞方墨的手艺比川菁坊的厨子都好。
林琅的夸奖虽有商业性吹捧的成分,但他当着方墨的面一连吃了三大碗饭,也还是让方墨得意极了。
那天吃完饭,林琅送方墨出门后叫住她,把她的指纹录到了他家防盗门电子锁的系统里,一边录指纹一边对方墨说自己白天不是每天都在家,但肯定会六点前回来。
从那之后,方墨便每天都会去给林琅做饭。
如果林琅在家或是回来的早,两人还能聊聊天说说话,若做完饭林琅还没回来她也不等他,该干啥干啥去。
回到安全屋,方墨先是叫了个生鲜外卖,地址写的是林琅家的门牌号。
用自己的钱支付过订单,方墨又浇了浇自己带过来的那些花儿,见时间还早得很,方墨便通过暗门进到了隔壁颜颜的“魔仙堡”,想要借用一下颜颜的绘画用品。
头一回去心理诊所,潘医生就让她以后在每次去见她之前,都画一幅画带过去,说是可以通过方墨画的画看出她的{},来评估心理疗愈的效果。
画什么东西,不设任何限制,随方墨喜欢。
到目前为止,方墨总共去了潘医生的心理诊所三次,总共带过去两幅画。
先前那两幅,方墨都是随便找了纸和笔,照着檀溪何宅客厅和颜颜卧室窗外的景色画的,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前两次态度多少有点敷衍,今天方墨决定认认真真地画一回。
不是因为被潘医生diss过之前画的不够认真,也不是谁下了指示,方墨就只是单纯在刚刚过来的路上,想起了自己小学时画画还挺不错的。
说起来,方墨上小学时,在美术课上用水彩画的大白菜还被美术老师选去挂在了学校的展示墙上呢。只不过随着方墨长大,这个本来可能会变成她爱好的小小特长便渐渐荒废了。
正好眼下也没有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方墨便想试试看能不能重拾童年兴趣。
进到颜颜的“魔仙堡”,方墨一边按照之前的印象,在几个房间里寻找颜颜的绘画用品,一边给何迟打去电话,问他这些东西自己能不能借用一下。
不出方墨所料,何迟二话不说,满不在乎地直接让她随便用。
“好好画,练出点儿名堂回来给你办画展,捧你出名。”何迟张口就来。
方墨呵呵了两声,丢给何迟一句“我谢谢您”,便挂断电话了电话。
何迟刚才那番漫不经心、明显是调侃的话,方墨自然不会当真,她对自己的斤两还挺有数的。
就她?能练到可以开画展的水平?算了吧,做梦都不带这么做的。
不过倒是颜颜的水平,开个人画展倒是完全没问题……
想到这儿,方墨抬头扫了一眼房间墙壁上那些出自颜颜之手的画作,啧啧赞叹一番,她收起手机继续绘画用品。
找到颜料、调色盘、画板还有各式画笔,方墨继续在颜颜的绘画草稿堆中翻找没用过的画纸,翻着翻着,她突然被其中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幅与其他草稿截然不同的特殊“画作”,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其他的草稿都是用笔在纸上画出来的,而这幅色彩斑斓的画却不是。
它居然是用五颜六色的水钻,在处理过的厚纸上一个像素点、一个像素点贴出来的,那些水钻非常非常小,比一粒小米都还要小。
方墨记得,这种用水钻点出来的画叫钻石贴画,她不仅在短视频APP上刷到过有人分享贴钻石贴画的解压视频,还看到过有人卖成品的手工套盒,里面有商家打印好的底板、配好的各种色号的水钻,只需要根据底板上打印的图案,将水钻贴上去就能得到一幅装饰画。
然而,方墨眼前这幅钻石贴画却不是网上买的现成货,而是颜颜自己创作出来的。
之所以这么笃定,原因无他——那幅贴画是叶榕的半身肖像。
四开大小的厚张画纸上,以无数细小水钻为像素点构成的叶榕的形象,正对着画面外的方墨温柔地笑着。
如果仅是这样,方墨也不会如此笃定这是颜颜自己创作的,毕竟这年头很多东西都可以在网上找店家定制。让她这么确定的主要原因在于,画中的叶榕没有心——具体点说,是画中叶榕心口一片区域没有贴水钻,露出了
将贴画拿远端详了好一会儿,方墨才从惊愕中回过神,啧啧感叹何昭颜美术天赋的同时,也为她对叶榕的一片痴心感动不已。
一个像素点一个像素点地拼起这么大尺寸的一幅画,若不是对画中人有着特别深的感情,是断不会有耐心将这幅画做到如此完成度的。
只可惜,叶榕拒绝了颜颜的这番心意。
望着画中“没有心”的叶榕,方墨不禁大摇其头——明明颜颜对叶榕一往情深,后者却显然对她这个假货更来电,真是有理都没处讲。
说起来,自己还没决定什么时间赴叶榕的约呢吧?
嗯,还是早点把时间定下来,早点跟他划清界限吧。
这般想着,方墨将贴画翻过来看了一眼,便要放回到何昭颜的那对绘画草稿中。
可当看到贴画的背面,方墨却为之一愣,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只见贴画背面横七竖八地贴着透明胶带,胶带下是一道道划痕,显然是在用裁纸刀将整幅画划烂后,又用透明胶细心重新贴好的。
而在贴画背面的右下角,则用水性笔写着“花”和今年六月三十号的日期。
望着那纵横交错的划痕和签名旁的日期,方墨疑惑半晌突然心头一动。
“花”是何昭颜的微聊昵称,也是她在自己画作上的个人签名,而那个日期显然就是这幅钻石贴画的创作时间了。
今年六月三十号……那不是颜颜第二次表白前吗?也就是说,颜颜在创作这幅画时,她还没有第二次向叶榕表白?画中叶榕的心也不是被抠掉了,而是还没有完工?
突然间,方墨有了一丝明悟,感觉自己仿佛能透过眼前画作感受到颜颜情绪的变化。
从创作时的满心期冀,到将画作划烂时的崩溃绝望,以及重新将画小心贴好时的不舍……
哪怕被拒绝了两次,到头来依然对叶榕痴心不改,这才是何昭颜的真心吗?
对于这个猜测,方墨莫名地极为笃定,无语良久,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哎,真不愧是何家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