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过后暑气开始收了。
早晚的温度降了下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空气凉丝丝的。
白天虽然还热但那种闷到让人透不过气的蒸笼感已经消了大半。
太阳照在身上不再发烫了。
变成了一种温温的、暖融融的感觉。
林霁每天早上巡田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秋天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稻田里的灵谷米已经抽穗了。
沉甸甸的穗子弯着腰垂在水面上方一阵风吹过来整片田就像一张翻涌着金绿色波浪的大毯子。
但今天真正让他高兴的不是稻子。
是葡萄。
院子东侧那片坡地上春天种下去的紫玉葡萄终于成熟了。
第一串。
林霁走到葡萄架底下的时候看到了那串垂在枝条最顶端的深紫色果实。
果粒大得出奇。
每一颗都有龙眼那么大圆鼓鼓的。
颜色是那种深沉到了极致的紫——紫得发黑。
表面覆着一层天然的白色果霜。
那层果霜不是灰尘。
是葡萄自身分泌的一种蜡质保护层。
果霜越厚说明葡萄的品质越好。
林霁伸手轻轻地摘下了那串葡萄。
沉甸甸的。
差不多有一斤多重。
他挑了一颗最大的放进嘴里。
轻轻一咬。
皮破了。
薄得跟纸似的果皮一碰就裂开了。
然后——
一股浓稠的、甜到了骨子里的汁水从果肉里涌了出来。
灌满了整个口腔。
那种甜不是白糖的死甜。
是一种带着微微果酸的、层次极其丰富的甜。
先是舌尖上的清甜。
然后是舌根处的浓甜。
最后是喉咙里的回甘。
三个层次的甜味像是一首乐曲的三个乐章依次在嘴里展开。
而且——
果肉的质地太让人惊喜了。
不是那种普通葡萄那样的水泡泡的松散感。
是紧实的、弹牙的、每一口都能咬到实实在在的果肉纤维的厚实感。
林霁嚼了两下眉头挑了起来。
“这品质……超出预期了。”
他又吃了一颗确认不是错觉。
不是。
每一颗的口感和甜度都是这个水平。
稳定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这说明灵泉水对这种葡萄品种的增益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苏晚晴走过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葡萄架底下一颗接一颗地吃。
嘴巴都紫了。
“你干什么呢?”
“品质检测。”
“用嘴检测?”
“最精确的仪器就是舌头。”
林霁一本正经地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但也忍不住摘了一颗尝。
“……好吃。”
她嚼了两下之后眼睛瞪大了。
“这也太甜了吧!而且果肉好厚!”
“对吧?这批葡萄的品质远超我的预期。灵泉水加上这片坡地的微气候条件正好适合这个品种的生长。”
他看着眼前那一架架缀满了紫黑色果实的葡萄藤。
脑子里开始琢磨另一件事了。
酿酒。
用这些紫玉葡萄酿红酒。
他以前的酿酒经验主要集中在白酒和米酒领域。
红酒还没做过。
但有了大师之心和天工造化的天赋加持,跨界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核心的发酵原理是通的——都是微生物把糖分转化成酒精和各种风味物质的过程。
区别只在于原料和工艺参数的不同。
他在系统的酿酒知识库里搜了一下红酒的酿造工艺。
从采摘到破碎到发酵到陈酿每一步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但他不打算照搬西方的红酒做法。
苏晚晴说得对——做一款东方风格的红酒。
不模仿法国不模仿意大利。
做我们自己的。
他决定在发酵过程中加入少量的干桂花。
桂花是去年秋天采的那批腌好的蜜桂花。
在米酒和白酒里面加桂花是华夏传统的做法——桂花的清甜和辛凉能给酒体增加一层独特的东方花香。
这层花香跟葡萄的果香叠加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效果呢?
他不确定。
但这不正是实验的意义吗。
林霁挑了最成熟的那几串葡萄——大约有十来斤。
一颗一颗地从梗上摘下来。
不洗。
葡萄皮表面那层白色的果霜里面含有天然的酵母菌。
这些酵母菌就是发酵的“种子”。
洗掉了就没有了。
把葡萄放进了一个干净的陶缸里面。
用手一颗一颗地捏碎。
不用脚踩也不用机器破碎。
用手。
因为手的力度最好控制。
捏的时候要把果肉全部挤破让汁液流出来但又不能把果核碾碎。
碾碎了果核里面的单宁会过量渗出让酒变得苦涩。
林霁的手指在葡萄堆里面轻轻地捏了大约半个时辰。
整个陶缸里变成了一团紫红色的浆糊。
果汁、果肉碎、果皮和果梗混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葡萄甜香。
然后他往里面撒了一小把干桂花。
金黄色的桂花碎末飘落在紫红色的葡萄浆液表面。
两种颜色的对比很好看。
密封。
放在了酿酒坊最里面那个恒温的架子上。
“三个月。”
他在坛子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写了日期。
“三个月之后开坛。到时候正好是深秋——配螃蟹喝。”
苏晚晴在旁边已经开始构思产品名称了。
“半亩云·桂华红——怎么样?”
“这两个字不错。华指花也指光华。桂花的华。”
“就这个了。”
苏晚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等成品出来之后我让设计师出一版包装方案。用你烧的天青色瓷瓶来装。”
“瓷瓶装红酒?”
“为什么不?谁规定红酒只能用玻璃瓶?我们的酒就该用我们的容器。”
林霁看着她那副干练到有些霸气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