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初赛定在了第二天上午。
规则很明确——三小时内用指定材料加上选手自带的特色材料完成一件实用性作品。
指定材料是统一发放的。
每位选手的工位上都摆着同样的一批东西——几块不同硬度的木料、一卷铜线、一小罐皮革用的鞣制液、几块布料。
这些是“公共材料”。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用自己带来的特色材料。
实用性作品的定义是——必须有明确的使用功能,不能是纯粹的装饰品。
花瓶可以,因为能插花。
碗可以,因为能盛东西。
纯粹的雕塑不行,因为除了看没别的用。
林霁坐在自己的工位前面闭眼想了大概两分钟。
其他选手已经开始动手了。
山田一郎叮叮当当地敲起了铁砧。
马可点燃了吹管开始加热玻璃管。
克劳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调参数。
林霁还在想。
苏晚晴在观众区坐着,手心全是汗。
两分钟之后林霁睁开了眼睛。
他从自己的工具箱里取出了一根金竹和一根紫竹。
又从指定材料里拿了一块硬度最高的黄杨木。
然后他拿起了篾刀。
他要做的东西叫“龙骨鲁班锁花瓶”。
这个名字他没有提前跟任何人说过。
连苏晚晴都不知道。
因为这件作品的构想是他在飞机上才最终确定的。
它的结构极其复杂。
内部是一个由十二根榫卯构件组成的鲁班锁骨架。
十二根构件环环相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拆了任何一根整个结构就会散架。
但组装在一起的时候它们会形成一个中空的、可以盛水插花的容器。
外部覆盖一层精密的竹编纹饰。
金竹做经编,紫竹做纬编。
两种颜色交替穿梭形成一种类似于织锦的视觉效果。
金色和紫色的竹篾条在光线下会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内在的木构骨架和外在的竹编表面融合在一起。
一件作品同时展示了两种技艺。
榫卯和竹编。
华夏工匠最核心的两把刷子。
篾刀落在金竹上的那一声“刺啦”清脆得像弹了一根琴弦。
全场的噪音在那一瞬间好像被压低了一个等级。
林霁的手开始动了。
速度不算快但节奏极其稳定。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到了毫米级别。
竹面被劈开,竹篾被抽出来,宽度均匀得像是用机器切割的。
但那些微微带弧度的刀痕证明了——这全是手工的。
旁边工位的选手不自觉地偷看了几眼。
阿布是第一个停下手里活计认真观看的。
这位非洲木雕师干了三十多年的手工活儿,对手指头的灵活度和稳定性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当他看到林霁的篾刀在竹面上走出那些近乎完美的直线和弧线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种手感不是练几年能练出来的。
得十年以上。
甚至更久。
一个小时过去了。
鲁班锁的十二根构件已经初步成型了。
每一根都是黄杨木削制的。
榫头卯眼全部手工凿出来。
林霁把它们一根根地试着拼接了一下。
第一根插进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嗒”。
那是木头与木头之间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时发出的声音。
没有一丝松动。
没有一点间隙。
你摇都摇不动。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每一根插进去的时候都是同样的“嗒”。
像是有人在用一种极其精准的节拍器在打点。
到第十二根全部拼完的时候。
一个中空的、类似于花瓶的木构骨架出现在了工作台上。
十二根构件交错穿插,从外面看就像是一个三维的、立体的中国结。
但它是空心的。
能灌水。
能插花。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评委席上有人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
确认没有用胶水没有用钉子。
纯靠结构力学。
接下来是竹编的环节。
林霁把已经劈好的金竹篾条和紫竹篾条摆在面前。
开始在木构骨架的外面编织竹编外壳。
这一步比做骨架更考手艺。
因为骨架的表面不是平的。
它是一个三维的、凹凸不平的、弧度不规则的曲面。
在这样的曲面上编织竹篾,每一根篾条的走向、弧度、交叉点都要随着曲面的变化而实时调整。
不能预先算好再照着编。
得靠手指头的触觉和大脑的空间感知力来实时判断。
林霁的手指头在竹篾之间穿梭来去。
金色的篾条和紫色的篾条交替出现。
一根压一根一根挑一根。
编出来的纹路像是把两种颜色的丝线交织在一起。
金紫相间错落有致。
阳光从厂房天窗里射下来的时候那些竹篾表面的蜡质光泽折射出了细碎的光点。
整件作品的外壳在编织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包裹住了内部的木构骨架。
从一个粗糙的、棱角分明的结构体变成了一个光滑的、圆润的、带着精密纹饰的花瓶。
两种材质的结合极其自然。
你从外面看只能看到竹编的纹饰。
但你拿起来摇一下能感觉到内部那个坚固如铁的鲁班锁骨架。
外柔内刚。
这就是这件作品的精髓。
三小时的时限快到了。
林霁在最后五分钟做了收尾。
他用刻刀在花瓶底部刻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半亩云”。
然后又刻了一个更小的落款。
“林霁制。”
字不大。
得凑近了才能看到。
但每一笔都清晰锐利。
计时器响了。
三小时整。
林霁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把那件“龙骨鲁班锁花瓶”摆在了工作台的正中央。
灯光照上去的时候金紫两色的竹编表面流转出一种低调而华丽的光泽。
像是一件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古代礼器。
又像是一件从未来穿越回来的精密工艺品。
评委们从各自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走到了林霁的工位前面。
其中一位来自意大利的评委——一个六十多岁的白胡子老头——伸手拿起了花瓶。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试着摇了两下。
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用力按了按竹编的外壳。
弹性十足但绝不松动。
他放下花瓶看了林霁一眼。
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话。
“Noge.Nonail.Purestructure.”
不用胶。不用钉。纯靠结构。
然后他冲着林霁竖了一个大拇指。
评委席上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山田一郎从自己的工位上走了过来。
他蹲在林霁的花瓶前面看了足足有两分钟。
手指头在那些榫卯构件的接缝处摸来摸去。
感受着那种密不透风的咬合力。
然后他站起身来。
对着林霁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霁也回了一个同样深度的鞠躬。
苏晚晴在观众区激动得站了起来。
眼眶红红的。
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全是“牛”“太燃了”“华夏之光”之类的字眼。
密密麻麻地从屏幕底下往上翻滚。
跟下饺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