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一天的考察主题定在了生态系统上面。
汉森教授亲自带队。
这个挪威人在出发之前就跟组委会说过一句话——“生态那个维度我来打分,其他人不用操心。”
他的严谨在评审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别的评审可能看个大概就给分了,他不行。
他要数据。
要检测报告。
要亲手采样亲眼看结果。
你说你的水好?好在哪儿?数值多少?用什么方法测的?检测设备是哪个型号?
你说你的土壤有机质含量高?多高?跟对照组比提升了多少百分比?时间跨度是多长?
一连串的问题能把人问到崩溃。
林霁不怕。
他巴不得有人问这些。
因为溪水村的数据经得住任何程度的较真。
上午九点,一行人从灵泉水的源头开始看起。
林霁带着评审团沿着溪水往上游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灵泉入水口。
那眼泉从山壁的岩缝里汩汩地涌出来,水量不算大但极其稳定,一年四季不断流。
泉水清澈得能看到底部的砂石,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微微的银白色光泽。
汉森教授蹲在泉眼旁边,从随身的设备包里掏出了一套便携式水质检测仪。
不是那种几百块钱的家用货,是实验室级别的多参数检测设备。
他取了一管水样放进了仪器里。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汉森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又取了一管水样重新测了一遍。
结果一样。
他抬起头看了林霁一眼。
“你们的水做过什么处理吗?”
“没有。天然的。”
“没有经过任何过滤或者净化设备?”
“没有。直接从岩缝里出来的。”
汉森低头又看了一眼数据。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仪器递给了旁边的田中教授。
“你也看看。”
田中接过去扫了一眼屏幕,镜片后面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不可能。”
他用日式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
苏晚晴在旁边小声问翻译那些数据是什么意思。
翻译跟她解释了一下。
那些数据的每一项——pH值、溶解氧含量、重金属浓度、微生物群落多样性指数——全部远远优于世界卫生组织规定的最高级别饮用水标准。
不是好一点半点。
是好出了一个数量级。
尤其是微生物群落多样性指数。
这个指标反映的是水体中有益微生物的种类和数量。
一般的天然山泉水能达到中等水平就已经很不错了。
溪水村灵泉水的这个指标直接飙到了汉森教授这辈子见过的最高值。
他在挪威的峡湾里测过,在冰岛的冰川融水里测过,在新西兰的原始森林溪流里测过。
没有一处能跟这个比。
“Ihesoil.”
汉森站起身来,声音里的那种学术式的冷静已经明显动摇了。
林霁带他去了灵田。
站在新搭的观景台上,汉森俯瞰着
稻鱼共生的系统一目了然。
稻田里的水面上偶尔能看到鱼的影子一闪而过,田埂上站着两只白鹭,安安静静地等着抓鱼吃。
远处的竹林里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像是有人在弹琴弦。
汉森从田埂上取了一份土壤样本。
测了。
有机质含量是普通农田的好几倍。
重金属含量为零。
农药残留为零。
微生物群落丰度同样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汉森把检测仪收回了设备包里。
他站在观景台上沉默了大约有半分钟。
然后他拿出了随身的笔记本。
翻开。
在第一页上写了一个词。
林霁没有去偷看他写了什么。
但旁边的莎拉教授偷偷瞥了一眼。
她看到了那个词之后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ional。
卓越。
汉森教授评审生涯中第一次使用这个词。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下午的考察转到了候鸟保护区。
田中教授走在最前面。
作为一个专门研究生物多样性的学者,他对这个环节期待已久。
林霁带他们到了保护区外围的观测站。
那是一间用竹木搭建的小屋子,里面装着四台显示器,连接着分布在保护区各处的红外观测仪。
屏幕上能实时看到保护区内部的画面。
田中教授一屁股坐在了显示器前面就不动了。
他紧紧盯着屏幕。
第一台显示器上是一片湿地。
几只白鹭在浅水区缓缓踱步觅食。
第二台显示器对准的是一棵大树的树冠。
一只朱鹮正栖息在枝头,红色的面部和白色的体羽在绿叶的衬托下格外鲜明。
田中教授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苏晚晴在旁边轻声解释道。
“这是朱鹮的后代。我们的保护区从两年前开始接收了几只救助的朱鹮幼鸟,目前已经成功繁殖了第二代。”
田中教授摘下了眼镜。
他的眼眶是红的。
“在日本……朱鹮已经灭绝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们的最后一只野生朱鹮在2003年死去了。现在日本有一些从中国引进的朱鹮后代,但它们是被圈养的。”
“我从来没有在野外环境中看到过自由飞翔的朱鹮。”
“直到今天。”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的时候,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霁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指了指另一台显示器。
那台显示器上面正好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朱鹮从树枝上展翅飞起。
长长的喙、白色的体羽、红色的面颊、微微弯曲的冠羽。
在春日的阳光下,它的翅膀拍动着,优雅得像是一幅正在展开的古画。
飞起来之后它的影子投射在底下的水面上,一鸟一影,在湿地的上空划出了一道弧线。
田中教授站起身来。
他对着那台显示器鞠了一躬。
不是对着林霁。
是对着那只正在飞翔的朱鹮。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汉森教授特别询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的有机农业是如何实现高产量的?大多数有机农业的单产都远低于常规农业,你们是怎么做到既不使用化肥农药又保持了这么高的产量?”
这个问题是整个生态维度里最核心的一个。
林霁心里清楚。
如果他说“因为我有灵泉水”,那就等于什么都没解释。
灵泉的秘密不能公开。
但他也不能撒谎。
他的解释是这样的。
“我们的核心理念是天人合一。”
他用英语说得很慢很清楚。
“不是人去对抗自然,而是人去顺应自然。”
“我们不使用化肥,但我们有完善的有机肥循环系统。稻田里养的鱼虾,它们的排泄物就是天然的氮磷钾来源。竹林里的落叶经过堆沤之后变成上好的腐殖质。牲畜的粪便经过发酵处理之后施入农田。”
“我们不使用农药,但我们有天然的生物防治体系。白鹭吃害虫,蛙类吃蚊蝇,瓢虫吃蚜虫。整个食物链是完整的。”
“至于产量——”
他顿了一下。
“这片土地的水质和土壤品质您已经检测过了。在这种级别的基础条件下,粮食的产量自然不会低。”
“好的土壤、好的水源、健康的微生物群落,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不需要人为添加任何东西。”
“您只需要给自然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它会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逻辑清晰,而且完全回避了“灵泉”的真实秘密。
汉森教授听完之后沉思了好一阵子。
他的表情在“质疑”和“认同”之间反复游移。
最终他没有追问。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
而是因为他作为科学家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说的虽然不是全部的真相,但他说的每一句话本身都是正确的。
好的水好的土好的生态系统确实能产出好的粮食。
至于这里的水和土为什么能好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那也许是另一个问题了。
考察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夕阳的余晖照在稻田的水面上,把整片田地染成了一种暖融融的金色。
几只白鹭在金色的水面上缓缓飞过。
远处的山头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暮色。
七位评审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这一切。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表情都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