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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溶洞录音这事儿林霁琢磨了两天。
不是因为犹豫要不要去,而是在想怎么把设备弄进去还不破坏那里面的环境。
那个溶洞他之前探过一次了,主洞室的空间够大,穹顶有好几米高,四壁全是天然的石灰岩,加上那些钟乳石和石笋的不规则分布。
这种结构天然就是一个完美的混响腔体。
声音在里面反射折射叠加,产生的混响效果绝对比任何一间花了几百万装修的录音棚都要好。
但他不能带太多东西进去。
溶洞是原始生态环境,任何人为的干扰都要降到最低。
最后他只带了三样东西。
一台录音机,是苏晚晴上次寄来的,品质不错。
一把竹笛。
还有那张天蚕丝弦的古琴。
去的人也不多。
林霁,林可可,再加上白帝。
白帝是必须带的,一来那大猫的夜视能力在洞穴里是最好的保障,二来上次进洞的时候林霁发现白帝在里面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享受,它对那个空间不排斥。
周明远和赵小雨也想去但被林霁拦了。
“人太多了声音就杂了,而且你们没受过洞穴行走的训练,进去不安全。“
“那我们在洞口等着行不行?“赵小雨问。
“行。“
球球死活要跟着,在林霁脚边蹿来蹿去吱吱叫个不停。
林霁想了想也带上了。
这猴子在洞里占不了多大地方,而且万一有什么情况它的反应速度比人快得多。
出发的时间选在了下午三点。
这个时间段外面的光线还很充足,万一洞里头灯没电了出来的时候至少不用摸黑。
一行人穿过了那片荆棘丛的缺口,侧身钻进了洞口。
林可可第一次进溶洞,刚进去的时候紧张得不行,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林霁的衣角。
但当他们穿过那段狭窄的通道走进主洞室的时候,她松开了手。
因为她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住了。
头灯的光柱扫过穹顶的时候,那些钟乳石在光照下折射出了温润的乳白色和淡黄色的光泽。
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挂了成百上千盏形状各异的水晶灯。
水滴从钟乳石的尖端滴落,啪嗒啪嗒地响着,那声音在空旷的洞室里放大了好几倍。
清脆得像是有人在用水晶棒敲击琉璃瓶。
“天呐……“
林可可张着嘴说不出别的话来。
林霁把头灯关了。
整个洞室陷入了黑暗。
然后那些镶嵌在洞壁上的荧光矿石亮了。
幽蓝的,幽绿的,幽紫的。
星星点点。
像是满天繁星被封印在了这个地下世界的墙壁上。
林可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这辈子学音乐走过不少演出场地,金碧辉煌的大剧院也进过,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跟眼前这个相比。
大自然花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时间打造出来的这个空间。
它不需要装修不需要布景不需要灯光师。
它本身就是最完美的舞台。
林霁重新打开了头灯但调到了最暗档,只留一点微弱的光让他们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在洞室中央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当琴案,把古琴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那金色的天蚕丝弦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又把录音机架在了旁边一块凸出的石头上面,调好了方向和录音参数。
“可以了。“
他对林可可说。
林可可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林霁手里接过了那把竹笛。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倒计时不需要打拍子。
林霁的手指搭在了琴弦上。
古琴先起。
第一个音从指尖弹出来的瞬间,整个溶洞都活了。
那个音不是一个简单的单音。
它弹出来之后撞上了对面的钟乳石,被反射了回来。
然后又撞上了另一面的石壁,再反射。
如此反复叠加,一个音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无数个。
层层叠叠地在洞室里回荡着,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和声效果。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乐团在跟林霁同时演奏。
他弹一个音,那支乐团就给他配上完美的和声。
然后笛声进来了。
林可可的嘴唇贴上笛孔的那一刻,她的呼吸自动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不是她刻意控制的,是这个空间的气场把她带进了那个状态。
笛声从她口中飘出来的时候是柔的轻的。
像是一缕青烟从水面上升起。
但当那缕青烟遇到了溶洞穹顶上方那些钟乳石的反射面之后,它被放大了。
被修饰了。
被赋予了一种原本不属于竹笛的空灵和辽远。
那声音在头顶上方盘旋了一圈之后又落了下来,跟古琴的声音交汇在一起。
金石之声与竹木之声的融合。
再加上溶洞天然的混响。
三种声学元素叠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效果。
你闭上眼睛听的话会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座无边无际的大山的山顶上。
四面八方都是空旷的天空和连绵的群峰。
风在耳边呼啸。
云在脚下翻涌。
而你就站在那个最高的点上,跟天地融为了一体。
山鬼这首曲子在院子里吹的时候已经足够动人了。
但在这个溶洞里奏出来。
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那些旋律像是被这个空间重新诠释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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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赋予了更深的厚度更广的宽度和更远的纵深。
水滴声也加入了进来。
那些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水珠,啪嗒啪嗒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填充在了琴声和笛声的间隙里。
不是刻意安排的。
是大自然自己加入了这场演奏。
风声也有。
从洞顶那些天然裂缝中灌进来的微风在通道里产生了一种低沉的呜咽声。
那声音跟曲子的基调完美地吻合。
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低音歌手在远处和声。
琴声水声风声笛声。
四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音乐体验。
白帝趴在洞室的一角。
那大猫的姿态是完全放松的,四肢舒展着,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它的金色眸子在荧光矿石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
它在听。
以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安静在听。
连呼吸都放轻了。
球球蹲在一根石笋的顶端。
这猴子平时闲不住,但此刻它也安静了。
两只小爪子捧着脸,圆溜溜的眼睛半眯着。
甚至连洞顶上挂着的那几只蝙蝠都不动了。
它们收起了翅膀,倒挂在那里,一只只排成一排,像是正襟危坐的观众。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琴音在洞室里回荡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消散。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无底的深潭。
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
越来越淡。
越来越远。
最终归于寂静。
长久的寂静。
然后林可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带着哭腔。
“我不想出去了。“
她说。
“我想就在这里住下来。“
林霁笑了。
笑声在洞里也产生了回响,显得格外清亮。
“行了别煽情了,外面的孩子还等着你上课呢。“
两人收拾好设备原路返回。
出了洞口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山头上。
从黑暗到光明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眯了好一阵子眼才适应过来。
在洞口等着的周明远和赵小雨看到他们出来赶紧围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录到了吗?“
“录到了。“
林霁拍了拍录音机。
当天晚上他把录音整理了一下,截取了音质最好的那段,在直播间里放了出去。
配合着他之前拍的溶洞画面一起播放。
没有任何剪辑和后期处理。
就是最原始的录音。
效果比任何录音棚里做出来的精修音频都要震撼一万倍。
因为那些声音里面包含着太多活的东西了。
水滴声不是采样的水滴声。
风声不是机器模拟的风声。
混响不是数字效果器叠加的混响。
每一个声音都是在那个真实的地下空间里自然产生的。
真实到了你戴上耳机就能感觉到自己正站在那个溶洞里面。
直播间安静了好久。
然后弹幕像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头到脚的那种。“
“戴着耳机听完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这不是音乐,这是天地在说话。“
“求完整版,求高清无损版,跪求。“
这段视频后来被各大音乐平台收录了。
播放量在一周之内突破了几千万。
好几个知名的音乐人在社交账号上转发了这段视频,用的评价都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之类的。
有人给林霁起了个称号。
自然音乐家。
林霁看到这个称号的时候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是什么音乐家。
他只是把那些藏在山水之间的声音找了出来而已。
真正的音乐家是大自然本身。
这次经历让他对“声音“这件事有了新的理解。
以前他觉得音乐就是音乐,是人用乐器演奏出来的有组织的声响。
但现在他知道了,最好的音乐从来不是人创造的。
是人从自然中发现的。
那些山的声音水的声音风的声音,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没有人去听罢了。
中秋快到了。
林霁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要做什么样的月饼了。
不知道苏晚晴今年中秋怎么安排,上次打电话她说公司那边很忙可能抽不开身。
林霁说没关系咱们视频连线一起过也行。
苏晚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个笑声里似乎藏着点什么。
但林霁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