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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74章 幻梦的生活
    她坐在床沿,借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缕月光,低头凝视着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个真正属于母亲的微笑。

    

    那微笑和她脸上惯常出现的冷静、从容、略带嘲讽的弧度完全不同——它更柔软,更脆弱,更不像她。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悬在小腹上方,然后颤抖着却坚定地将本源之力引导出来,一丝一缕地,小心翼翼地,像是一个穷尽了所有家当的匠人在为最后一件作品镀上最珍贵的金箔。

    

    那力量从她掌心流出,穿过皮肤与血脉,无声地渗透进那个小小的小生命之中。

    

    一年之后,海瑟分娩,接生者是海瑟最信任的血族医者。

    

    分娩持续了将近一个昼夜,她的身体状况比预期更差——人族的基因与血族的血脉在胎儿体内激烈交锋,每一次宫缩都是一次力量的暴走,最后三个小时里她的生命体征数次跌到了警戒线以下。

    

    但她挺过来了。

    

    当第一声啼哭响起时,她苍白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毫无杂质的幸福。

    

    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小婴孩,低头凝视那双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发现自己正在笑。

    

    不是对着臣属的那种矜持而疏离的微笑,不是对着敌人那种冰冷而锋利的笑,而是一个母亲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时,那种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的笑。

    

    这是属于她海瑟和爱人伊卡洛斯的婴孩。

    

    伊卡洛斯为她取名为卡罗琳·叶卡捷琳娜·安萨斯,意为“安萨斯的玫瑰”。

    

    他抱着女儿在公爵府的花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指着那些盛开的月季告诉还没睁开眼睛的女儿,说你看这些都是你的花。

    

    海瑟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那一刻她觉得也许所有计划都可以往后推一推,也许她真的可以再多享受几天这种日子。

    

    如果只在这微观视角下观看安萨斯大公的私人生活,那么画面可以称得上安逸祥和。

    

    阳光穿过月季花架洒在婴儿的摇篮上,飞龙在远处的训练场上偶尔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夜晚的公爵府书房里点着暖黄的烛火,三个人围坐在壁炉前,海瑟一边轻摇着摇篮一边听着伊卡洛斯讲他今天在训练场上驯服了哪头新来的飞龙。

    

    这些画面真实存在过,它们就是生活本身。

    

    但帝国不会漠视血族这一种族在边境上的小动作。

    

    海瑟没有放弃她的大长老职责,这是她为母性付出的唯一代价——她可以爱伊卡洛斯,可以爱卡罗琳,但她不能因此而放弃对几十万同胞的责任。

    

    在那些安逸祥和的画面背后,海瑟仍然在运作她的情报网络,仍然在推进造神计划的各项准备,仍然在暗中清洗那些不稳定的氏族势力。

    

    她只是比过去更小心了,每一条指令都经过了更严格的加密,每一个行动都安排得更隐蔽。

    

    长老试图在两头之间维持一种精密的平衡,像一个在高空走钢丝的人,脚步轻盈,呼吸平稳,以为只要不去低头看就不会掉下去。

    

    但海瑟同时身为妻子和大长老,双重身份不可避免地相互渗透,她通过费拉德家族对安萨斯的基层贵族施加影响,在伊卡洛斯不经意间调整着领地内的人事安排和资源流向。

    

    伊卡洛斯本该发现的许多问题被她有意无意地替他忽略了——她不是要毁掉他的统治,她只是想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为血族争取更多的活动空间。

    

    但结果是一样的:他在渐渐失去对基层贵族的控制,同时高层贵族之间的矛盾被挑拨得日渐尖锐,原本团结在公爵旗帜下的安萨斯权贵圈子开始出现裂痕。

    

    倘若泰卡斯帝国不去横加干涉,安萨斯自治领或许会在这种潜移默化的渗透中被血族彻底替换,从一个人类自治领逐渐演变为黑暗种族在帝国版图内部的庇护所。

    

    但帝国不是瞎子。

    

    勇者的情报网和塞纳德皇帝的政治嗅觉,从来都不是可以轻易糊弄的对象。

    

    “皇帝与帝国给过你机会的,伊卡洛斯。”

    

    凯瑟琳将军提着长枪,枪尖指地,尚未摆出攻击姿态,但她那双与兄长亚历克斯如出一辙的锐利眼眸却牢牢锁定在伊卡洛斯身后的那个长发女人身上。

    

    公爵府的大厅被帝国精锐卫队包围,走廊两侧站满了披甲的士兵,火把的光芒在兵刃上来回跳跃。

    

    凯瑟琳没有穿她平时那套华丽的将军礼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轻甲,肩甲上的帝国鹰徽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出现在这里的是我,不是我的兄长亚历克斯,也不是塞纳德皇帝。”

    

    “这是兄长与帝国的仁慈,伊卡洛斯阁下。请你不要将帝国的仁慈当成放肆的依仗。”

    

    “仁慈?”

    

    伊卡洛斯挡在海瑟身前,一只手向后伸着,护住妻子的身形。

    

    他的佩剑还挂在腰间,尚未出鞘,但他握剑的姿势已经绷紧到指节发白。

    

    他没有穿公爵的正装,只披了一件匆忙中抓起的外袍,长发散乱,嘴唇气得发抖,“所谓的仁慈就是在月黑风高之夜率大军突袭我的领土,惊扰我的子民,冲进我的府邸用兵刃指着我的爱人?

    

    这就是你们的仁慈?

    

    呵,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哪个环节搞错了,也不想知道你们的计划。

    

    现在,离开我的府邸,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们大可以在这片土地上耀武扬威,就当我父亲的牺牲与情谊全都喂了郊狼与野狗!”

    

    这刻薄的嘲讽话语让本就皱眉的凯瑟琳脸色彻底铁青。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帝国鹰徽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重新凝视着海瑟——那个一直安静站在伊卡洛斯身后,面容冷淡,一言不发的女人。

    

    “没想到公爵殿下也有被蒙蔽心神的那一天......你当真不知道她的身份?”

    

    “海瑟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爱人!”伊卡洛斯拔出了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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