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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弋第一个冲进了火场。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生疼。浓烟呛得他直咳嗽,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随手抹了一把脸,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铲起满满一锹沙土,用力盖在面前窜起的火舌上。
沙土落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阵白烟,火头瞬间矮了下去。
可没等他喘口气,旁边的灌木丛又烧了起来。火借风势,越烧越旺,舔舐着旁边的树干。
士兵们也跟着冲了进来。
没有人喊苦,没有人退缩。
有的挥舞着铁锹,弯着腰,一下又一下地铲着沙土。铁锹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水管,把冰凉的井水喷向火焰。水柱落在火上,腾起阵阵白雾,带着滚烫的蒸汽。还有的士兵抱着浸湿的棉被,扑向那些零散的小火苗,用身体把火闷灭。
“水!水往这边喷!这边火大!快!”
一个光着膀子的士兵扯着嗓子喊。他的后背被烤得通红,全是汗水。
“小心!头顶!那棵树要倒了!快躲开!”
有人大喊一声。旁边的几个人立刻往后退。刚退开几步,一棵烧得焦黑的松树就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火星。
“这里有个伤兵!快来人!他还活着!”
两个士兵扔下手里的工具,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把一个被埋在碎石下的曹军伤兵拖了出来。那伤兵的腿被炸断了,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已经说不出话了。两个人马上找来担架,把他抬了出去。
喊叫声到处都是。
你喊你的,我喊我的,但奇怪的是,大家分工特别明确,灭起火来有条不紊。
没有人分什么敌我,也没有人分什么高低贵贱。所有人心里就一个念头。
大家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灭着火。没有人分什么敌我,也没有人分什么高低。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火扑灭。
不能让火烧到山下的村子。
一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年轻士兵,手里的铁锹没拿稳,差点甩出去。他往前扑了一下,袖子蹭到了旁边的火苗。瞬间,袖子就烧了起来。
“啊!”
他吓得大叫起来,使劲甩着胳膊。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把他按在地上,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
火灭了。
老兵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没事吧?毛手毛脚的。”老兵板着脸说,语气里却带着关心。
“没事,谢谢大叔。”年轻士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胳膊上被烫红了一大片,他也只是揉了揉,捡起地上的铁锹,又继续铲土灭火。
王二牛扛着最粗的那根水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刚从热气球上下来,脸上还沾着炭黑,活像个刚从灶里爬出来的花猫。水管的压力太大了,他一个人根本握不住,两个士兵赶紧跑来帮忙。三个人一起使劲,才把水柱对准了最旺的那堆火。
“他奶奶的,这火也太旺了。”王二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嘴里骂骂咧咧的。
任弋的脸上,也沾满了烟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一道道黑印。他的手心早就磨出了水泡,铁锹柄蹭得生疼。他咬了咬牙,换了只手继续铲。
刚才有个烧断的树枝掉下来,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把他的衣服都烧了个洞。他也只是随手拍了拍,根本没当回事。
他一边灭火,一边扯着嗓子喊。
“大家小心点!注意头顶的树枝!别硬拼!火灭不了就先撤!安全第一!”
没有人听他的。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灭火。
铁锹挥得更快了。水管喷得更猛了。
因为他们知道。
这片林子后面,就是他们的家。
就是他们的父母妻儿。
就是他们分到手的土地。
就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过上的,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他们不能让火烧过去。
绝对不能。
太阳慢慢落山了。
天边被染成了血红色。橘红色的晚霞,映着冲天的火光,把整个天空都烧红了。
经过整整三个时辰的奋战,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最后一点火苗,被一锹沙土盖灭。
整个黑松林,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到处都是烧焦的树干,光秃秃的,像一个个黑色的骷髅。到处都是爆炸留下的大坑,最深的地方能埋进去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还有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士兵们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全是黑灰,只能看到两只转动的眼睛。衣服也被烧得破破烂烂的,有的地方还冒着烟。
可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光。
那是胜利的光。
任弋扔掉手里的铁锹。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胸口的紧绷感,终于松了下来。
这场仗,他们赢了。
而且赢得很漂亮。
以不到百人的伤亡,几乎全歼了曹休的三万大军。
任弋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而在十几里外的小路上。
一支慢吞吞的后勤队伍,猛然顿住了。
蔡瑁坐在马车上,正闭着眼睛养神呢。这三天他可跑断了腿,挨家挨户去敲襄阳那些世家大族的门。低三下四的求爷爷告奶奶,陪着笑脸,说了不知道多少好话,才凑够了三万多人的粮草。
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曹休那个狗日的,抢了他的兵权,把他当苦力使唤。自己带着大军走小路吃香的喝辣的,把筹粮运粮这种脏活累活,全扔给了他。连个消息都不往回传,好像他蔡瑁就不是人似的。
马车突然停下,蔡瑁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他不耐烦的问,声音里带着火气,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赶车的车夫指着前面,声音有些发抖。
“将军,你看那边。”
蔡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黑松林的方向,升起了大股大股的黑色浓烟。浓烟像一条巨大的黑龙,盘旋在天空中,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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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立刻推开车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眯着眼睛,盯着那股浓烟看了半天。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这烟太大了。不像是烧荒的烟。”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亲兵队长招了招手。
“你,带五个信得过的兄弟,去前面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是!将军!”
亲兵队长立刻点了五个身手最好的士兵。每个人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朝着浓烟升起的方向摸去。
他们沿着小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越靠近黑松林,空气中的硝烟味就越浓。
越往里走,场面就越惨。
地上到处都是炸碎的兵器和铠甲碎片。还有散落的断手断脚,和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有的尸体被压在倒下的树干
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想吐。
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蹲在路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把早上吃的窝头,全吐了出来。吐完了,抹了抹嘴,脸色惨白地跟着继续走。
他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因为他们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很多穿着灰色短褂的士兵。正在四处走动,灭火,抬伤兵。
是任弋的人。
亲兵队长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打了个手势,让大家都躲起来。几个人立刻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着。
只见那个他们恨之入骨的任弋,正站在空地上,指挥着士兵们清理战场。他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脸上全是黑灰,跟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
亲兵队长吓得手脚冰凉。
三万大军。
曹休带的三万大军,居然就这么没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脚下刚好踩在一根干木棍上。
咔嚓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
一个稍微警觉一些的士兵,立刻转过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手里的燧发枪,也举了起来。
亲兵队长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的另一个士兵,拉了拉那个举枪的士兵。
“别紧张。这林子里到处都是野兔子野鸡的。刚才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有动物受惊乱跑。”
那个士兵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枪。又探头往这边看了看,确实没看到什么东西,才转过身,继续干活去了。
石头后面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打湿了。
亲兵队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
赶紧回去。
告诉蔡将军,快逃!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赶紧撤。
几个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往来时的路退去。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面的亲兵队长,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低头一看,本来还想骂一句。结果看清地上的东西,瞬间就愣住了。
那是一个人。
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烟灰和泥土,头发被烧得卷成了一团。身上的银色铠甲碎成了几片,挂在身上。最惨的是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整个都没了。伤口处血肉模糊,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把周围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亲兵队长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
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蹲下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人的脸。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曹休曹大将军嘛。怎么躺在这里了?”
“还扮起了孙膑呢?脚怎么没了?”
“不是挺威风的吗?不是要抢我们的兵权吗?不是说我们是败军之将吗?”
他越说越得意,脸上的惊骇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周围的几个士兵也围了过来,看清是曹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是曹操口中的千里驹?也不过如此嘛。”
“就是,刚才还对我们将军吆五喝六的,现在还不是成了这副德行。”
“真是报应啊。”
亲兵队长摆了摆手,止住了大家的笑声。他伸出手,探了探曹休的鼻息。还有气,只是很微弱。
“别笑了。把他背起来。”他说。
一个士兵疑惑地看着他。
“队长,还背他干嘛?直接扔在这里算了。省得看着碍眼。让他自生自灭多好。”
亲兵队长撇了撇嘴。
“傻啊。扔了他多可惜。把他带回去,给蔡将军看看。蔡将军肯定高兴。”
“再说了,有他在手里,以后跟曹操那边说话,也多了个筹码。曹操总不能不管他这个侄子吧。”
他指了指那个最壮的士兵。
“你,过来,把他背起来。轻点,别把他颠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那个士兵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曹休背在了背上。
“走!赶紧回去!”
亲兵队长挥了挥手,带着大家,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往来时的路跑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了山的另一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