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军营里实打实的大日子。
天还没透出半点亮光,整个军营就彻底热闹起来了。
不是平日里操练的震天喊杀声,是细碎的说话声,是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还有人在空地上不停踱步,鞋底蹭着泥地,磨出一阵又一阵沙沙的声响,愣是把松软的泥土都踩得越发紧实。
炊事班比往常早了整整一个时辰生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缕缕炊烟从灶房顶慢慢升起来,一缕接着一缕,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飘散,混着柴草香,飘出老远。
馒头蒸完两笼,立马又添上两笼,蒸笼摞得老高。
粥熬好一大锅,赶紧再续上一大锅,稠乎乎的米粥在锅里咕嘟冒泡,香气漫满了半个营地。
掌勺的老刘头守在灶边,手里拿着长勺不停搅动,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今天可得吃饱,都得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比试,不能掉链子。”
军营里上上下下,所有士兵心里都透亮,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干部重选。
不是上头领导随便指定,不是主公一人说了算,更不是谁从军资历老,谁就能稳稳上位。
是实打实的比。
凭着真本事,一比出来的。
中军大帐前面的空地上,早早搭起了一座高台。
台子不算高,也就三尺上下,用刚砍下来的新鲜木料搭建,木板都刨得平平整整,踩上去稳稳当当,半分不晃。
高台两边插着几面旗帜,清一色红底,暂时还没绣任何图案,光秃秃的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透着一股庄重劲儿。
高台正对面,摆好了几排长条木凳,这是给评委留的位置。
要说这些评委,可不是什么将军谋士,全是从各营各连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新人代表。
统共十五个人,个个分量不轻。
有跟着刘备出生入死二十年的老卒,脸上刻满风霜,一身伤疤都是军功;有刚从新村过来的庄稼汉子,手上满是厚茧,满是踏实劲儿;有识文断字、能算清账目,也有大字不识一个、全靠一身胆量的;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神情严肃,半点不含糊。
高台四周,更是黑压压站满了人。
新军三千士兵,整整齐齐列队站着;任弋带来的三百二十名护村队员,个个精神抖擞;还有从望春村跟着来的百姓,隔壁村特意赶来看热闹的乡亲,甚至有从更远地方慕名而来的人。
按理说人多杂乱,可这会儿,没人随意走动,没人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站着,满心期待地等着。
任弋和刘备并肩站在高台一侧,压根没打算上台。
“你不上去坐镇?”刘备侧过头,轻声问了一句。
任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又坦然。
“我不去。我本就是个教书匠,不是当官的料,上去反倒不自在。”
刘备闻言,笑了笑,索性也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也不去。”
“你是主公,不上去不合适吧?毕竟是这么大的事。”任弋有些诧异。
刘备转头,看向高台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神温和又坚定。
“这里早就没有主公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只有同志。同志自己的事,就该同志自己定。谁有本事谁上,没本事就踏踏实实往下退,这是你定下的规矩,咱们得先守好。”
任弋看着他,也跟着笑了。
“行。那咱俩就站在这儿,安安静静看着就好。”
两人相视一眼,无奈又了然地笑了笑。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就算真的上台,也绝不会有人敢出来跟他们争。
倒不是因为惧怕权势,是这么多年下来,所有人心里都认定,这个位置本就该是他们的。
这是十二年朝夕相处攒下的信任,是带着几百号人从泥地里摸爬滚打、闯出一条生路的恩情,是把百姓手里的锄头、扁担、木棍,一点点变成枪炮、变成大家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
可规矩就是规矩。
他们不上台,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这世道,不靠恩情绑架,不比资历深浅,全凭本事说话。
行,就大大方方往上站;不行,就心服口服往下退。
比试刚要开始,霍去病第一个纵身跳上高台。
他没穿厚重铠甲,没带随身长枪,就穿了一件紧身短褐,袖子利索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布满薄茧的胳膊。
往台子中央一站,双手往腰间一叉,咧嘴一笑,满是少年意气。
“谁来应战?”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瞬间炸了锅。
“我来!”
“霍总队长,我来试试!”
吆喝声此起彼伏,个个都跃跃欲试。
霍去病当即从台上跳下来,把中心位置彻底让给比试的人。
第一轮,比的是实打实的武艺。
不玩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用的都是木刀木枪,外头裹了厚厚一层棉布,还蘸上了白灰。
规矩简单明了:谁身上的白灰点多,谁输;谁先倒地,谁输;谁先开口喊停,谁输。
关羽第一个缓步走上高台。
他手里拿了一把木制偃月刀,往台上一站,身姿挺拔,丹凤眼微微眯起,慢悠悠捋着胸前长髯,一言不发,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上台挑战的,是新军里一名校尉,跟着刘备整整十年,战场上杀过敌、拼过命,身上带着好几处伤疤,是个实打实的硬汉。
他握紧手中木枪,沉喝一声,径直冲上去,一枪狠狠刺向关羽胸口。
关羽侧身轻松躲过,刀背顺势一拍,重重拍在那人背上。
校尉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下台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立马回身再刺。
一枪、两枪、三枪……接连刺出七八枪,愣是一枪都没碰到关羽的衣角。
全程关羽都没有主动还击,只是不停格挡、避让,招式沉稳,不露半点破绽。
等到第八枪彻底刺空,关羽忽然出手,刀身轻轻一转,微微一推。
校尉瞬间重心不稳,连人带枪摔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溅满白灰,格外显眼。
台下顿时哄堂大笑,气氛越发热烈。
校尉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也跟着笑了,对着关羽抱了抱拳。
“将军武艺高强,我心服口服。”
关羽把木刀放在一旁,默默退到高台边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任弋看得清楚,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紧接着,张飞第二个上台。
他拎起一把木矛,往台子中央一站,虎目圆睁,猛地大吼一声。
“谁来与俺一战!”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台下好几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里犯怵。
犹豫片刻,护村队里一个年轻人走上台,名叫赵铁柱,是周启的同窗,在护村队当了三年副队长,做事踏实,身手也不错。
他握着木枪,走到台上,双腿微微有些发抖,毕竟对面是威名在外的张飞,可他眼神坚定,半步都没退。
“张将军,晚辈得罪了。”
张飞咧嘴一笑,嗓门洪亮。
“尽管来!俺不欺负你!”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枪冲上前,一枪直刺张飞面门。
张飞木矛一横,轻松挡开。
赵铁柱迅速收枪,再刺左肋,张飞抬手挡开;又刺右肋,依旧被挡开;直刺胸口,还是没能近身。
接连三枪过后,张飞渐渐有些不耐烦,手里木矛轻轻一抖,往前一推。
赵铁柱直接连人带枪摔了出去,胸口到下巴,全是白灰印记。
他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对着张飞恭敬拱手。
“将军厉害,我服了。”
张飞哈哈大笑,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小子不错!有胆量!再练两年,定能跟俺过上十招!”
第三个上台的,还是霍去病。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空着手往台上一站,身姿矫健,眼神锐利。
上台挑战他的人排起了长队,个个都想跟这位猛将较量一番。
第一个上来的,是新军一名屯长,身材壮硕得像头牛,手里握着木刀,上来就劈头盖脸砍过去。
霍去病侧身轻松躲过,手腕一伸,牢牢抓住对方刀柄,轻轻一拧,木刀直接到了他手里。
反手一拍,刀背砸在那人背上,屯长当即趴在台上,没了还手之力。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接连上来好几人,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台下众人压根看不清招式。
有时候是轻巧一摔,有时候是轻轻一推,有时候只是侧身一闪,对手便应声倒地。
全程不用任何兵器,仅凭一双手,看似随意戏耍,实则暗含门道,明明白白告诉台下众人,你们的身手还差得远。
等到再也没人上台挑战,霍去病站在台上,扫了一圈四周,有些无聊地叹了口气。
“就这点本事?”
台下一片安静,没人敢应声。
他刚要纵身跳下台,脚步忽然顿住。
人群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步伐不急不缓,一步步走上高台。
白衣银枪,身姿挺拔如松。
是赵云。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云身上。
他常年跟在刘备身边,做贴身护卫,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话少得可怜,存在感也极弱。
大家都知道他身手不凡,可这么多年,几乎没人真正见过他出手。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大家常常会忽略,身边还有这样一位猛将。
此刻,他静静站在高台上,银枪枪尖垂地,微凉的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襟,猎猎作响,气质清冷,却暗藏锋芒。
“子龙?”张飞当场愣住,一脸诧异,“你……你也要比试?”
“翼德将军,得罪了。”
赵云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张飞转头看了看台下的刘备,刘备面色平静,没有任何示意;又看了看关羽,关羽依旧捋着长髯,一言不发;最后看向霍去病,霍去病直接跳下台,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盯着台上,等着看这场较量。
张飞不再犹豫,握紧手中木矛,横在身前。
“好!俺就陪你好好较量一番!”
赵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银枪枪尖依旧垂在地上,像一根稳稳插在土里的旗杆,静立不动。
张飞等了片刻,向来性子急躁,当即沉不住气。
他大吼一声,举着木矛径直冲上前,一矛又快又猛,带着呼啸风声,直逼赵云胸口。
台下众人见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都替赵云捏了把汗。
就在这时,赵云动了。
他没有后退躲避,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主动近身。
垂在地上的枪尖瞬间弹起,如同灵动的白蛇,贴着张飞的矛杆飞速向上滑,直逼张飞手腕。
张飞不得已,只能匆忙收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赵云没有趁势追击,枪尖再次垂回地面,恢复了之前的静立姿态。
张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打了一辈子仗,杀敌无数,从来没被人如此轻易地一枪逼退,心里又惊又不服。
他稳住心神,再次怒吼着冲上前,这一次丝毫没有留手,矛影重重,如同山影倒塌,劈头盖脸朝着赵云砸去。
这一刻,赵云手中的银枪,彻底活了过来。
他不格挡,不硬拼,全是轻巧的点刺。
枪尖在张飞密集的矛影里灵活穿梭,如同银鱼在激流中自在游动,每一次点出,都精准落在张飞最难受的位置。
矛杆根部、手腕关节、脚步空隙……
力道不大,却每一下都能打乱张飞的招式,让他动作彻底变形。
张飞的矛速越来越快,赵云的枪法也越发迅捷。
台下众人早已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只能看到两道身影在台上飞速翻飞,耳边不停传来木器相撞的噼啪声,像极了过年时燃放的鞭炮,热闹又紧张。
忽然间,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赵云的银枪枪尖,稳稳抵在张飞咽喉前三寸,纹丝不动,分毫未偏。
张飞的木矛举在半空,僵在原地,再也落不下去。
大帐外,安静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掌声、喝彩声、跺脚欢呼声,如同汹涌潮水一般爆发出来,几乎要把整个军营彻底淹没。
“好!”
“赵将军好枪法!太厉害了!”
“心服口服!彻底服了!”
张飞举着木矛,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片刻后,他直接把木矛狠狠扔在地上,仰天大笑,笑声洪亮又畅快,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好!好!好!”
他一连喊出三个好字,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赵云,蒲扇大的手掌不停拍着赵云的后背。
“子龙!你藏了这么多年,真是瞒惨俺了!今天总算露出真本事!俺老张是真的服了!心服口服!”
赵云被他拍得连连咳嗽,却也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格外真切,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么多年,他一直默默站在刘备身后,站在所有人身后,守护众人安危。
不是没有身手,不是不能冲杀,是从来没有机会放手一搏。
他等这一天,等这一个能光明正大展露身手的机会,实在太久了。
任弋站在台下,用胳膊轻轻拱了拱刘备,压低声音,笑着打趣。
“看子龙高兴的样子,早就想上战场放手冲杀了,一直做护卫的活儿,可把他憋坏了。”
高台上的赵云,握紧手中银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笑得像个孩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得开开的,全然没了平日里安静不苟言笑的模样。
刘备站在台下,静静看着台上的赵云,忽然陷入了回忆。
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徐州的时候,赵云前来投奔,两人同睡一张床,彻夜畅谈天下大事,聊到忘了时辰。
这么多年,赵云跟着他走南闯北,颠沛流离,替他守护家小,替他抵挡刀箭,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没有皱过一次眉头。
他一直以为,赵云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安静、沉稳、不争不抢、无欲无求。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赵云不是不想争,是没到该争的时候;不是不想冲锋陷阵,是从来没人给他这样的机会。
刘备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我耽误子龙了。”
任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不必点破,心里都懂。
武艺比试结束,比试还在继续。
接下来上场的,是战术推演。
高台上摆了两张矮几,几上放着缩小版沙盘。
山丘、河流、树林、道路,方寸之间,还原出战场全貌。
两人对坐,一人执红旗,一人执蓝旗,模拟战场攻防,比拼排兵布阵的谋略。
霍去病对阵关羽,张飞对阵赵云,双方你来我往,步步为营,杀得难分难解。
台下大多士兵看不懂旗子排布的门道,却能清楚看出谁占上风、谁最终胜出。
霍去病险胜关羽,赵云赢了张飞,最后霍去病与赵云对决,整整推演了半个时辰,依旧不分胜负。
霍去病索性把旗子一扔,摆了摆手,一脸洒脱。
“算了算了,这谋略推演的活儿,我不如你,这场算你赢。”
赵云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霍将军太过谦逊,再继续推演下去,输的人会是我。”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满是惺惺相惜。
武将比试结束,轮到文职干部选拔。
这一场,比武艺较量还要让人紧张。
平日里舞枪弄棒、冲锋陷阵的汉子,让他们拿笔写字、算账理账,简直比上战场杀敌还要难受。
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退缩。
几十个人陆续走上高台,每人分发一块木板、一根炭条。
考题很简单,却戳中了很多人的软肋。
写下自己的名字,核算一百斤粮食的售价,再写一封简短家书。
高台上,有人提笔就写,字迹工整,速度飞快;有人抓耳挠腮,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有人咬断了炭条,满脸焦急;有人反复擦拭木板,都把木板擦破了,依旧不肯放弃。
一个从新村来的护村队员,三十多岁的年纪,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握炭条的样子,像极了平日里握锄头,手抖得厉害。
他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写了好半天,字迹歪歪扭扭,像地上爬的蚯蚓,难看却工整。
可他还是认认真真写完了。
写完后,他高高举起木板,对着台下的任弋,激动地大喊。
“先生!我写出来了!我终于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任弋站在台下,对着他竖起大拇指,满脸欣慰。
那人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眼里满是光。
还有一名新军老兵,四十出头,跟着刘备十几年,征战无数,却唯独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
他站在台上,紧紧握着炭条,手心全是冷汗,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
台下渐渐响起小声议论,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抖得越发厉害。
僵持片刻,他忽然放下炭条,对着台下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写不出来,我不识字。”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
“但我愿意学,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学。学会写字,学会算账,学会了,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守什么规矩。”
“我想当文职干部,不是因为我现在有这个本事,是因为我想学好本事,踏踏实实做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掌声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试的掌声都要响亮、都要热烈。
这场选拔,从清晨天不亮,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等到最后一个人走下高台,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山后,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暮色。
暮色沉沉中,十五名评委围坐在一起,低头低声商议,仔细核对结果。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最终结果,大气都不敢喘。
商议结束,老周缓缓站起身。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还是扣得太紧,勒得脖颈发红,袖子也依旧长了一截,堆在手腕上。
他走到高台前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朗声宣布结果。
“冲锋队队长——赵云。”
话音刚落,台下欢呼声瞬间震天,众人纷纷朝着赵云的方向喝彩。
赵云站在人群里,握紧银枪的手微微收紧,嘴唇轻抿,眼睛亮晶晶的,没说一句话,却难掩心底的激动。
“第一团团长——关羽。”
“第二团团长——张飞。”
“第三团团长——霍去病。”
“炮兵营营长——霍去病兼任。”
“政治工作部主任——诸葛亮。”
“组织部部长——诸葛亮兼任。”
“宣传部部长——孙乾。”
“纪律监察委员会主任——关羽兼任。”
“群众工作部主任——糜竺。”
“财务部主任——糜竺兼任。”
“党校校长——诸葛亮兼任。”
一个接一个名字,从老周口中念出。
有的人站在高台上,有的人立于人群中;有的人喜极而泣,有的人眼含热泪;有的人昂首站立,有的人默默蹲下。
没有一个人不服气。
每一个名字,都是今天凭着真本事比出来的、打出来的、写出来的。
台下众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台上的人,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不是身份尊贵的先生,不是一言九鼎的主公。
就是凭着自身本事,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真心信服的普通人。
这就够了。
暮色越来越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有人陆续点起火把,一支、两支、几十支、几百支……
熊熊火光,把高台照得亮堂堂的,映亮了每一张笑脸。
任弋和刘备,还站在最初的位置,始终没有上台。
他们静静看着台上的人,看着漫天火把,看着这群或笑、或哭、或站、或蹲的同志,眼里满是欣慰。
微凉的风从麦田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麦子清香,沁人心脾。
“老刘。”任弋忽然开口,语气平和。
“你说,这天下要是都能像今天这样,能者上、庸者下,凭本事说话,会是什么样子?”
刘备看着漫天跳动的火光,沉默片刻,语气坚定。
“我不知道具体会有多好,但一定比现在强上千倍万倍。”
任弋笑了,眼神透亮。
“那就接着干,一步一步往下走,总能走到那一天。”
刘备也跟着笑了,重重点头。
“接着干!”
跳动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