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担保人,母子俩总算是被放出去了。
出了门,那妇人十分感激的道谢,司乡只是笑笑,快速回了她自己的位置去。
这一茬总算是暂时过去了。
司乡低声对两个同伴讲:“在平安到达嘉兴之前,我不希望你俩再管闲事。”
警告了两句,她闭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说是养神,其实是在想事情。
那母子俩看起来不太亲近,倒像是临时拼凑的,这个不奇怪,毕竟出门在外乔装打扮临时组个队伍都是常见的。
只是那人真是有点面善,偏偏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就有点急人了。
司乡想了一阵,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只好把事情扔到一边去。
那母子俩后面的行程倒也没有再弄出其他动静来,只是时不时的会往司乡和温氏兄妹的方向看。
如今是丰水期,船行得快,虽然有些盘查过严,但总算能在计划时间内到了汉口。
临下船时,司乡跟兄妹两个人商量起来。
司乡说:“那‘母子’俩总盯着我们看,我有些不放心,要不然你们不去嘉兴,直接往上海去吧。”
“那你呢?”温词香问。
司乡:“我跟你们一起去上海,然后我再自己去嘉兴。”
“这样也行。”温剑香说,“他们总盯着我们看,我也不自在。”
温词香:“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就要再过好几年才能见到外公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温剑香也有些遗憾,“先前他们只怕听到我们要去嘉兴,我只怕那两个人跟着我们一起走。”
司乡问:“我以为你想跟他们结交。”
“我是想跟他们结交。”温剑香坦然承认自己的想法,“但我不能把麻烦带到外公家去。”
温词香跟着点头,她也是这样认为的,虽然那两人说是要去上海,但万一跟着去了就是个麻烦。
司乡想了一下,说:“他们先前上船的时候就说要去上海那边的师范学校,那想必是真的要去,我们下船后停一天,过一日再走,应该能避开他们。”
三人说定,依计划在汉口下了船,直接买了隔一天去上海的票,然后就住到了旅馆里去。
休息了一两天,三人再度上船。
只是偏偏就是这样巧,在登船验票的时候,温剑香又看到了那两人熟悉的背影。
温剑香捅了捅身后的妹妹,示意她往前看。
那小孩还是那小孩,那妇人已经褪去覆面的黑纱,红斑也没有,显得一张显得清丽的脸来,人也比昨天年轻了许多。
司乡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熟的感觉更多了两分。
“要不然我们再多留两日?”温词香有些没底,“总不能两日后还能碰上他们。”
司乡算了算时间:“算了,直接走吧,时间不等人,如今的船也未必能每天都走的出去。”
三人忐忑的上了船,到了坐的地方不见那‘母子’还有些奇怪。
温剑香出去打探后回来说:“他们住的一等的,看起来挺有钱的。”
司乡拿着报纸在看,上面显眼的位置写着七月十五日江苏省独立,唔,一个接着一个,越来越多了。
“小司姐在想什么?”温剑香问,“是不是在忧国忧民?”
司乡轻轻摇头:“在想等我们到上海的时候说不定那边也闹着独立了。”
“这个说不准。”温剑香小声说,“我爹说有这个趋势。”
司乡嗯了一声,低声说:“到了上海我把你们交给你们二舅舅我就放心了,这时节事情多,你们千万不要热血上头了。”
正说着,眼角余光见到他们刚才讨论的妇人朝他们走过来,不再说话。
三人目光交汇:这人来做什么,还要来找麻烦?
思索间那人已经到了近前,含笑说道:“可否去甲板上聊聊?”
“不太方便。”司乡直接拒绝,“素昧平生,还是不要相识的好,免增烦恼。”
那妇人不肯退走,仍旧是笑:“我先前丢了一件东西,想问一问三位见过没有。”
她脸上虽然是笑,但是脚下一动不动。
眼见她不肯走,司乡冲温氏兄妹说了句:“你们在此等我,不要乱走,我很快回来。”
说罢随那妇人一起到了甲板上。
今天太阳有些大,甲板上人不多,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司乡只当她来者不善,说:“我不管阁下是什么来历,我也不管阁下要做什么事,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还给阁下不要为难我们才好。”
“此言差矣。”那妇人说,“还未论道,如何就知不是同道?”
此时船已经走了起来,带起的风吹得人有些凉爽。
司乡看着这个找上门的人,轻轻摇头:“我那两位朋友都是要出国的,我是安排他们出国的,不管是时间还是空间,我们都不会是同道。”
面对明确的拒绝,那妇人并不着恼,只是笑着说:“我瞧三位都是读书人,该也是想报效国家的,只要有此心,那不论身在何处都是同道中人。”
真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司乡:“虽然同为保家卫国,但恐怕也要分个道统吧?”
“这是自然。”那妇人伸出手来,“如今真正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不多了,我叫乌梅子。”
难怪司乡觉得面善却又想不起来。
原来只有两面之缘,还是极短的两面。
司乡虽然没想起来这长相,对这名字却是记得清楚,于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司乡,司徒的司,家乡的乡。”
“我已经知道了,司小姐当年名动上海时我虽在外地却也听过。”乌梅子眼中有欣赏之意,“后来听闻你无罪释放,我颇为欣喜。”
两只手在空中轻轻握了一下分开。
乌梅子说:“后来你名声传回国内,我亦是十分激动,我们国人能立足于外国的法律界是极其不容易的事情。”
“后来你回国又告了典妻案,更叫我大开眼界了。”
她一桩桩说来,分明是早已经留意许久的样子。
司乡听得这人留意她,问:“乌小姐如何会留意我?”
“如何能不留意你。”乌梅子笑道,“或许你不知我有位挚友叫范瑞雪,我当年最佩服你的两件事就是你敢闹上公堂和资助家贫女子上学。”
司乡笑一笑,确定这人记不得当年自己和她在沈家见过一次的事。
笑完,她说:“我与范瑞雪虽有来往,但更多的是与她夫家生意上的往来,至于当年些许旧事亦不必再提,我如今也并没有加入任何党派的打算。”
“司小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乌梅子叹道,“你要是振臂一呼,一定是有人追随的。”
司乡:“或许吧,不过我的人生准则之一就是不加入任何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