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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章 可怕的猜想
    “既已猜到,何必用这种低劣的方式验证?”沈月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因压抑呕吐而产生的微哑,因为烦躁语气却出乎意料地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沈月陶。”

    

    唐夫人对她的反应先是一愣,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便是莞尔,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掩了掩唇,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在寂静的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您和以前,”她停下笑,目光重新落在沈月陶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探究、感慨,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看着故人般的怀念,“还真是不一样啊。”

    

    这句话,每一个字,沈月陶都能听懂。

    

    “您”是敬称。

    

    “以前”指向过去。

    

    “不一样”意味着变化。

    

    然而,当这些字词连在一起,从唐夫人口中如此自然、如此笃定地说出时,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猛然劈入沈月陶的脑海,将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理智,在一瞬间炸得粉碎!

    

    什么?!

    

    她说的以前,绝不会是在西域之时。可在更早之前,沈月陶一直都在全都。

    

    若还要追溯,便只是她的出生,“沈月陶”这个身份的生母究竟是谁不得而知。

    

    唐夫人知晓她的生母?或是见过尚在襁褓中的她?可绝不会用上“您”这个字眼。

    

    沈月陶早就发现,这里不用“您”这个字眼,唐夫人用了!

    

    一在确认她“沈月陶”的身份,二是表达了现代人对长者的尊敬。

    

    沈月陶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又猛地冲向头顶。

    

    耳畔嗡嗡作响,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心中翻江倒海,无数混乱的念头和猜测如同被飓风卷起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冲撞、爆炸——以前的哪个她?这些计划到底是谁计划的?计划的实施者真的是她一人吗?她真的是这一次的“沈月陶”吗?

    

    而脑海中,那个一直存在的系统声音,在唐夫人开始说话时,就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最恐怖的警报,骤然爆发出极其尖锐、极其凄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狂乱的嘶吼:“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快走,她会压制我。从之前到现在,我根本没发现这附近有人。”

    

    “ 不是,有人,但没发现她。”

    

    “她站在面前,我也看不到她。”

    

    “快,杀了她,杀了她。我知道你带了短刀。”

    

    系统的声音扭曲变形,声音逐渐变成了电子杂音,濒临崩溃的嚎叫,疯狂地冲击着沈月陶的意识。

    

    唐夫人的脸忽远忽近,声音却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刺入沈月陶的灵魂深处:

    

    “您还在受那‘系统’的摆布?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我这就帮您。”

    

    一只温热、绵软、保养得宜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贴在了沈月陶汗湿冰凉的额头上。

    

    “不——!!!”

    

    “快救我。她是敌人,我们才是盟友,一体的——”

    

    “她要吞了我!她要杀了我!不,不,快救我,她骗你的!她骗你的——!!!”

    

    成百上千鸡鸭鹅般吵闹的的声音,尖利、嘈杂,疯狂地冲击着沈月陶最后的理智防线。

    

    “呕——!”

    

    沈月陶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推开唐夫人的手,踉跄着扑向墙角,一手死死撑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另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脖颈,剧烈地、无法控制地呕吐起来。

    

    酸杏干的残渣、胃液、胆汁……一股脑地涌出喉咙,灼烧着食道。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涎水和污秽物弄脏了衣襟和地面。

    

    剧烈的呕吐带来的痉挛和缺氧,让沈月陶的意识开始模糊、抽离,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痛苦的干呕声和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

    

    唐夫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从指尖到四肢,再到躯干,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反复击打,传来阵阵剧痛。五脏六腑更是如同被一只大手攥紧、拧绞。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失望和无奈的叹息,模糊地传入耳中:

    

    “果然,还是不行吗……”

    

    还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低唤:

    

    “妈妈……”

    

    随即,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彻底吞噬了她。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泼洒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和泡沫,混合着尚未完全冲刷干净的血污,流淌向低洼处的排水沟。水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粗暴却实在的生机。

    

    沈月陶被这声音吵醒,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后才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很蓝的天空,冬日爽朗啊。许久没有好好看过天了。

    

    几根横斜在头顶、挂着些许残留血渍和油腻污垢的木架。接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潮湿水汽扑面而来,让本就翻腾的胃又是一阵抽搐,飘远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了回来。

    

    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沈月陶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相对干净、铺了些干草的稻草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皂角和淡淡血腥混合气味的旧外衫。

    

    还是那个杀猪场。

    

    院子里比她昏倒前干净了不少,地面上的血污和秽物被大量清水冲刷过,露出原本的颜色,虽然依旧湿漉漉、血汪汪的,但至少不那么令人窒息。几头处理好的白条猪已经整齐地挂在另一边的架子上,滴着水珠。

    

    而那个之前刮猪毛、虎背熊腰的妇人,此刻正背对着她,一手提着个巨大的木桶,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几乎跟她人一样高的竹枝大扫帚,正“刷刷刷”地用力清扫着地上的积水和残留的污物。

    

    动作麻利。再看,似乎对方并没有任何违和的地方。

    

    阳光(或许是午后的)斜斜照在她宽阔的背上,汗湿的粗布衣衫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结实有力的线条。她干得专注而自然,仿佛这里就是她日复一日劳作的地方,而沈月陶的存在,不过是这寻常场景里一个无需特别在意的部分。

    

    妇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手下动作未停,头也不回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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