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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跟去呢,打算四处云游一番。
等哪天倦了,便回来寻你。”
“好,我等你。”
“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许食言!”
“绝不食言。”
……
光阴倏忽而过,十日之后,许宣方从藏春园中走出。
米肖夏随即与他作别,离开了白庄。
“徒儿,这十 ** 在园中做了些什么?”
“师父…… ** 已应承白娘娘,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就连……您也不例外。”
“罢了,为师不问便是。”
归途之中,米肖夏问起许宣这十日的经历,但白素贞似乎早有预料,事先便让许宣立下了守秘之诺。
米肖夏心知白素贞不会伤害许宣,又自觉对她有所亏欠,便不再深究。
回到折冲府后,日子一如往常般流逝。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年节之后,便到了武德八年。
据史册所载,李世民将于武德九年六月在玄武门发动变故,铲除李建成与李元吉。
如此算来,距那场震荡朝野的巨变,仅剩一年半的光景。
而就在此时,一道圣旨骤然降至——米肖夏奉命调任长安!
**白素贞引水漫过龙虎山,米肖夏借机破开了体内封印。
然而于他而言,此举另有一层深意,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图谋——趁此良机,壮大长春教!
上清宫已化作断壁残垣,侥幸逃生者,加上当日恰不在山中的道士,龙虎山所余已不足百人。
传承六百载、雄踞江南道的擎天巨柱,一夕之间跌落为三流门派。
自然,只要张通玄尚在,便无宗派敢轻视龙虎山。
实则即便张通玄身故,龙虎山身为老子道统,亦不会就此断绝。
至多请动张道陵临凡,随意点拨一名道士,便又可支撑数百年。
宫观毁了,可以重建,龙虎山资财丰厚,朝廷亦会拨资扶持。
** 殒没了,再度招募便是,天下从不缺人,更不缺愿入正一之门者。
然而——
万事皆需过程。
龙虎山若想重振往日威势,非数十年休养不可得。
在此期间,龙虎山自顾不暇,又何来余力打压长春教?况且以其眼下寥寥人数,再难对长春教形成全面压制之势。
长春教此刻恰似一张拉满的弓弦,骤然释放出惊人的力道,以破竹之势席卷江南!
“妙极!”
折冲府内,米肖夏读完春娘传来的书信,眼底漾开笑意。
龙虎山这座大山既已搬开,江南道再无人能阻挡长春教的脚步。
如今教派声威日盛,“名动四方”
之期指日可待。
他暗自推算,至多一年,必能达成“崛起之路”
首环目标。
想到任务奖赏乃是一门堪与“服食”
、“斩妖”
比肩的大神通,心头便又涌起一阵热切。
此后诸事果然如预料般顺利推进。
年关前,青青曾托人捎来一封信,说白素贞已回山闭关,她自己也要云游四方去了。
信纸寥寥数语,并未前来当面道别。
日子水一般平静流淌。
米肖夏思忖着,待此环任务了结,便该从这官场漩涡中抽身了。
玄武门那场风暴正在暗中酝酿,而他这条池中之鱼,虽已养得肥硕,却也离那即将燃起的城门大火愈来愈近。
一切本已规划妥当,可世间 ** 总不遂人愿。
新春刚过,府中喜庆余韵尚未散尽,一道圣旨忽如冷箭自长安射来。
文中并无半句褒扬,通篇皆是厉声斥责。
指责米肖夏在苏州乃至江南道所为胆大包天,犹如 ** 之徒!
最终,将他从“从四品下折冲都尉”
贬为“正五品下太子舍人”
,责令即刻交接职务,速往长安赴任。
太子舍人,顾名思义便是东宫近侍,太子身边亲近之臣。
储君乃国之根本,若无意外,便是将来的天子。
身为早期追随太子的近臣,待新帝登基,多半会受到重用提拔。
故此职虽品阶不高,亦无实权,却是多少人眼中炙手可热的位置。
身为太子亲信,便是三四品官员,见了这五品官亦需礼让三分。
这道看似贬谪的圣旨,实为明降暗升。
可见李建成对米肖夏愈加看重,欲调至身旁委以心腹之任。
“棘手了。”
圣旨宣读完毕,周遭贺喜之声不绝,米肖夏却暗自蹙眉。
太子舍人之所以显赫,全系于太子这柄“尚方宝剑”
可眼下关键在于,李建成这位太子,未必能顺利登上大宝。
甚至一年半载之后,能否保住性命尚且难说。
按米肖夏本意,原想远远避开李建成与李世民之间的暗流,以免沦为权力倾轧中的牺牲品。
可如今成了太子舍人,便是打上了东宫烙印,再难从这潭深水中脱身了!
米肖夏立在窗前,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沿。
走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长春教正到了要紧处,多少心血眼看就要结果,此时抽身,前功尽弃不说,李建成那里也绝无可能轻轻放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带着沈细娘躲到哪儿去?难道真要她跟着自己风餐露宿、东躲 ** ?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决断。
长安便长安,太子舍人便太子舍人——去就是了。
次日晌午,王子腾的笑声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米老弟,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啊!”
这位江南道观察使平日并不常驻苏州,此时却来得这样快,显然早已得了风声。
米肖夏心中暗哂,面上却堆起明朗的笑容,迎上去拱手:“同喜同喜,往后还要仰仗王大人多照应。”
二人入厅落座,待府兵奉茶退下,米肖夏才稍稍倾身,压低声音:“长安如今是什么光景,还望大人指点一二。”
王子腾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陛下自然是九五之尊,无人可比。”
他朝虚空略一拱手,才继续道,“至于一人之下……那自然是东宫。”
“秦王那边?”
“秦王虽有权柄,终究不是储君。”
王子腾嘴角浮起一抹淡笑,“朝中那些人精,谁不会看风向?如今太子圣眷正浓,地位稳如泰山,秦王……掀不起什么风浪。”
米肖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笑着追问了许多细节。
王子腾倒也痛快,将长安城中各方势力、尤其是东宫与秦王府的明暗脉络,细细说了一遍。
送走王子腾后,米肖夏便吩咐沈细娘和许宣收拾行装,自己则着手交割折冲府的事务。
接任的折冲都尉不是别人,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张春年——连这名字都是当年米肖夏给他起的,算得上心腹中的心腹。
唐朝兵权向来管得严,任你官位再高,没有兵部核发的鱼符便调不动一兵一卒。
一旦职务变动,兵权当即交接,绝无拖延的余地。
私蓄兵马更是大忌,稍有不慎便是谋逆的重罪。
米肖夏将鱼符与册籍一一清点妥当,心中那片沉郁却始终未曾散去。
长安等着他的,恐怕不只是高墙深院、锦衣玉食那么简单。
米肖夏在苏州折冲都尉任上时日尚浅,然而麾下那一千二百府兵皆是他亲手锤炼而成,若就此拱手让人,心中难免不舍。
如今张春年接替此职,原是太子李建成的特意安排。
只要米肖夏仍能牢牢握住张春年,苏州折冲府的兵权便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大人若有差遣,属下万死不辞!”
接过印信之时,张春年言辞恳切,几乎指天立誓。
他深知自己能有今日,全赖米肖夏一手提拔。
更紧要的是,米肖夏如今已到太子近前,将来更要倚仗其势。
何况身旁还立着一位赵铁铸,那双眼睛时时盯着他,仿佛随时要取而代之。
诸事安排妥当,刚过正月初七,米肖夏便带着沈细娘与许宣,并几名随侍的仆从丫鬟,动身前往长安。
***
先是车马颠簸,而后改换舟船,顺着大运河一路北上。
不得不叹,隋炀帝虽背负千古骂名,却也曾留下这般惠及后世的工程——京杭运河,确让南北通行便利许多。
比起摇晃的马车,舟行水上平稳得多,米肖夏得以静心修炼。
令他意外的是,途中许宣竟也突破了关隘。
“莫非是……”
见许宣周身气机流转,境界悄然跃升,米肖夏先是微怔,随即恍然。
许宣虽身具地阶灵根,又修习庚金杀伐诀,但进境如此迅捷,仍属异常。
细想其过往机缘,恐怕唯有白素贞那一桩了。
先前白素贞留许宣在藏春园十日,不是赠了灵丹妙药,便是传了他更深奥的 ** 。
米肖夏暗自揣度,后者可能性更大。
“难道是无上真法?”
这念头一闪,连他自己都暗暗一惊。
但他并未向许宣探问,更不曾起贪图之心。
白素贞既已事先叮嘱,问了也是徒然,反倒损了为师颜面。
况且此事于许宣大有裨益,间接也算助益于他。
余下路程,米肖夏只静心修炼。
他如今练气在第四重,练神至第五重,欲再进一步,尚需水磨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