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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6章 收网前夜
    小周从港城回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他没有回西山,直接去了边境指挥所。

    

    铁皮房里的灯还亮着,陆则川坐在行军床上,披着外套,面前摊着一张边境地图。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从小周脸上移到那只紧握的黑色U盘上,停了两秒。

    

    “坐。”

    

    小周在他对面坐下,把U盘放在桌上。

    

    U盘很小,黑色的,塑料外壳磨得有些发亮,边角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陆则川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件很旧的、很熟悉的东西。

    

    “他怎么说?”他问。

    

    “萧正峰说,让您看看。然后说,他等的人,等到了。”小周的声音有些哑,开了整整一天的车,没怎么喝水。

    

    陆则川点点头。他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拇指摩挲着那道划痕。“还有呢?”

    

    “还有,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小周顿了顿。“他说,刀交出去了,握着刀的手,要稳。”

    

    陆则川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他把U盘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还是黑的,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像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

    

    风小了一些,铁皮房顶不再响了,偶尔有一声狗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周,你跟着我,也有一个月了吧?”

    

    “二十八天。”

    

    陆则川点点头。“二十八天,跑了多少路?”

    

    小周想了想。“没算过。但轮胎该换了。”

    

    陆则川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明天你回京城。把这个U盘交给沈怀远。让他看完了,给我一个结论。”

    

    小周站起来。“是。”

    

    “还有,告诉沈怀远,东西我看过了,没问题。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让他等我的消息。”

    

    小周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明白。”

    

    陆则川转过身,看着那张行军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走过去,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头上。“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小周点点头,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吹得桌上的地图翻了几页。

    

    陆则川没有去按,只是看着那些翻动的纸页,像看着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在风里飘。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则川同志,这么晚。”

    

    是陈远山的声音,比上次通话时更沉,带着被惊醒的沙哑。

    

    陆则川没有道歉,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远山同志,有件事想跟您通个气。”

    

    “说。”

    

    “萧正峰手里的东西,到了我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则川以为他挂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然后陈远山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清醒了很多。

    

    “到了你那儿,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陆则川顿了顿。

    

    “东西是真的。陈家跟境外的那些交易,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陈远山没有说话。

    

    陆则川能听见电话那头有轻微的呼吸声,

    

    “远山同志,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陈远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但我也知道,你不会把这些东西随便交给别人。否则你不会半夜打电话给我。”

    

    陆则川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您说得对。我不会随便交给别人。但我会交给该交的人。”

    

    “该交的人是谁?”

    

    “法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陆则川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很轻的叹息,

    

    “则川同志,你我还是老了。”陈远山的声音低了下去。“老了的人,不该管年轻人的事。”

    

    “这不是年轻人的事。这是国家的事。”

    

    “国家的事,有国家的人管。不是你,也不是我。”

    

    陆则川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边有一丝发白的迹象,很淡,像墨汁里滴了一滴水,慢慢洇开。

    

    “远山同志,我不跟您争了。东西在我手里,该怎么做,我知道。您也该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乱来。”

    

    “我知道。”陈远山顿了顿。“所以我才怕你。”

    

    陆则川愣了一下。

    

    “你不怕得罪人,不怕丢官,不怕死。你什么都不怕,我拿你没办法。”陈远山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那种很老很老的疲惫。“则川同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四十年。”

    

    “四十年。四十年来,我看着你从县委书记做到省委书记,又从省委书记退下来。你走过的每一步,我都看见了。你得罪过的人,我也都看见了。”陈远山停了一下。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

    

    陆则川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能干。是因为你运气好。每次你得罪了人,都有人替你挡着。你父亲,你爷爷,还有那些老战友。”陈远山的声音高了一点。“但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你还要得罪人,谁来替你挡?”

    

    陆则川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天边。那抹白色越来越宽,从山脊后面漫上来,像潮水。

    

    “远山同志,您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陆则川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走到今天,不是靠谁替我挡。是靠我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得罪人,是那些人不该在那个位置上。替他们挡的人,也不是替我挡,是替国家挡。您说我不怕死,对,我不怕。但您说我不怕丢官,错了。我怕。我怕丢了官,就没人做该做的事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然后陈远山轻轻说了一句:“则川同志,你赢了。”

    

    “这不是输赢的事。”

    

    “对你来说不是。对我来说是。”

    

    电话挂了。陆则川站在窗前,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山脊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先是灰色的,然后是淡金色的,最后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片橙红。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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