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飘散,李叹云落入场中。
他没有时间思考发生了什么,第一件事便是打出一道粗大的电弧,将浮空的灭神镜击落。
笼罩在试炼台上的玄光消散了,他扑到沈见素身边,将她抱在怀中。
大祭师难得的开口了,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
所有人不由得看向他,只听他缓缓说道:
“神灵,恩准了殉道者的应劫之请,双子试炼,启!”
双子试炼,许多祭师一生也见不到一次,只因它只属于敢打破神祭传统之人。
敢如此做的而登台的,会被视为是最勇敢的人。
若没有敢打破一切的勇气,拿什么敬献那开天辟地的一斧?
这是三垣四象二十八宿的各处神殿,秘而不宣的秘密。
一名身材魁梧的祭师兴奋异常,将罩在身上的长袍掀掉,露出一张猿猴的黄毛脸庞,它拿起了鼓锤。
远处又响起了鼓声,但李叹云已经充耳不闻。
沈见素似乎感受不到李叹云的存在,目中月影之上,不时闪过道道阴影。
李叹云以前见过的被夺舍者,无不面容扭曲,痛苦异常,但在她这里似乎完全没有。
他没有多少追寻答案的时间,月下洗剑图中月光大盛,单手抚上妻子的眉心。
月光携带着一道神识,进入了她的识海之中。
他要将那夺舍的元婴生生剥离出来!
什么鬼道修士不用管夺舍之事,什么夺舍之事别人帮不了忙的话。
统统都是放屁!
能说出这些话的人,肯定不是受害者的亲属。
月光带着神识进入其中,发现了正与一团魂魄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元婴。
玉衡星影正射出星光,将元婴上的魔气和血肉打散。
即便沈见素的神魂有星力长期滋润,相当于普通元婴初期修士。
但面对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就像是十岁少年的身形相比大人,弱了一倍。
更别说,在灭神镜的摧残下,魂魄已然弱了一半有余。
感应到又一股异种神识进入识海,玉衡星影缓缓一转,分出一股星力袭来。
“素素,是我!”
那股星力一顿,将他的神识一带,并不伤害,加速奔向元婴。
沈见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云哥,这个人似乎与我同根同源,我的魂魄无法控制的要与她融合,太奇怪了!”
李叹云听到她的声音,大喜过望。
“我早已看破魂魄之别,可以利用太阴之力分魂斩魄,绝不让她伤害到你!”
镜缘的声音响了起来,黯淡的元婴小脸上泛起哀求之色:
“你不要忘了,你也是我的云哥啊,你忘了先前你我的约定了吗?”
沈见素的魂魄一怔,难道云哥他...不会的,云哥他不会的...
元婴魂魄趁机而入,两团魂魄之中的纹路纠缠的更深了。
妈的,此时还在挑拨离间,我再也不会信你半句鬼话!
李叹云骂道:“魔贼,我只后悔没有早早杀了你!”
月光将两团魂魄笼罩,镜缘绝望的喊道:“求求你了!”
可她再也感应不到任何回答了,她的七魄已经被果断分离,在月光之中消融。
没有李叹云的允许,再也不可能复原。
但神魂之中的记忆仍在,李叹云小心翼翼的在抽丝剥茧之时,她的记忆之中还有未说出口的话。
“虽然我骗了你,但想与你在一起的话,是真的...”
“我和她长的一样,比她年轻,比她有趣...”
“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两团魂魄完美交融,我没有破坏她的记忆,相当于我们两个人与你在一起...”
李叹云充耳不闻,妻子的记忆之中,全是对自己锥心刻骨的思念。
以及那二百多年刻苦的修行经历,只为了与自己再次相见。
还有刚刚那一瞬间的怀疑和痛楚,让他内疚之余,对镜缘更加痛恨。
只是镜缘的记忆也不可避免的读取到了,她所在的那个世界里,与李叹云两人依旧是青梅竹马。
但另一个李叹云的选择,与自己大相径庭。
在那个世界里,有青山派,有灵花门,有郝大川林疏影和诸葛玄都,但完全没有李长庚的身影。
他们也自称道门,也修许多自称是道经的功法,但经文释义和所成秘术大为不同。
鬼道修士和鬼灵门一样,在地面灵山之上修行,并不在极寒的南极和酷热的地心。
他们其实是魔道,但就像血魔宫曾经扬言的那样:
等我们杀光了你们的人,占了你们的灵地和道统以后,魔就是道。
还有些自己与她在天狼星分别后的故事,在那些场景之中,赫然出现了另一个自己的面容。
“她也很可怜...”沈见素说道,“就在刚刚,我们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之时,我听到了她的心声,她是真的想与你在一起。”
“素素,你这是怎么了,”李叹云说道,“她利用了我的仁慈,我不敢再信她,我这就将她残存的记忆全部剔除。”
“唉,云哥你知道吗,”沈见素一叹,心中泛起甜蜜,幽幽说道,“当初你打动我的,不只是你的坚持,也有你心底的慈悲。”
李叹云默然,回忆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用来对抗镜缘的记忆。
他心中的她,就像是曾经对清微师伯剖心沥胆时说过的。
仙凡有别时,她没有看不起自己,反而让兄长转达自己的情意。
而自己醉酒当众出丑后,她既不会嘲笑,也没有规劝。而是说,若你我一起拼酒,你未必喝的过我呢。
在冲动莽撞几乎入魔之时,也是她不惜一切将自己拽回来。
至于两人心意相通,以至于生死之际冥冥感应,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第二世,她更是曾以凡人羸弱之躯,背着一个二百来斤的自己,在月夜之中狂奔百里,最终找到落云观的师父,救了自己的命。
甚至与自己育有一子一女,虽然后来有些怨怼疏远,但现在看来,那些都已成了酸酸甜甜的回忆。
第三世,她与自己志同道合,并肩作战。
在自己厌倦了尘世间的纷纷扰扰之后,她更是放下了职责,与自己一同游历天下,恩爱缠绵。
这些记忆,都不是跟现在这个镜缘一起经历的。
无论是王二丫,还是龙月和沈见素,都不是世间最美丽最聪慧的女子。
但这样的她,自己有什么理由让别人玷污她的神魂呢?
哪怕真的是另一个她,也不行!
这些思绪在识海之中飘荡,沈见素自然能清楚的感应到。
这无异于又一次深情的告白,她在感动之余,神魂激荡,丝毫不亚于又一次灭神镜的冲击。
“云哥...”
“素素,稳住心神。记忆相连的部分,纹路纠缠得不分彼此,而且她的记忆之中还有几道神魂禁制,我要凝神静气,还需要更多时间。”
“云哥,我是想说,如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呢?”
李叹云一停,问道:“素素,我不明白。”
“师父对我说过,我的玉衡本命会给这片星域带来灾难,我隐隐觉得杀了她,会是灾难的钥匙。”
修士的直觉往往是天人感应所致,更何况是她的结婴缘劫。
李叹云现在已然知晓,机缘是修士要面临的一些选择,选错了是可能会死的。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自己再不愿,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可是...”
“夺舍已经停下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但她确实七魄消融,感知不到你我了。”
“能把她还回来吗,我想跟她谈谈,再做决定。”
李叹云思索半晌,叹息一声,逆转太阴斩魄之力。
在月光的滋润下,镜缘七魄渐渐复原,逐渐恢复了清明。
“云哥,她已经冷静下来,我想与她单独谈谈。”
“不可,”李叹云斩钉截铁的说道,“魔修的话,半点也不能再信!”
“你看我现在,法力和血肉都没有了,魔气更是被玉衡星力驱散,”镜缘辩解道,“你说这团魂魄,是玄修的还是魔修的?”
李叹云冷哼一声,说道:“你的恶毒心肠和狡诈心性不会变,素素慈悲,我却不会再上当!”
沈见素的魂魄受太阴之力和星光滋润,已经壮大了一些。
她等李叹云说完,这才说道:
“云哥,请相信我,我绝不会放弃自己,更不会放弃与你在一起。”
“帮我种下一些保护的禁制,你便出去吧,此处的天地意志告诉我,有新的敌人被你牵引,即将登场了。”
李叹云心中一惊,单凭没有多少配合的三兽和两个剑灵,对抗一个化神期的对手,胜负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