籤押房內,光线陡然一暗。
只剩下了张承主,他的心腹亲卫,以及这个身份不明的来客。
“你是什么人”
张承业坐回主位,冰冷的木椅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竭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势,目光如锥,扎向对方。
那人抬起头。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锐利得像是草原上的狼。
他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张承业身后那名手按刀柄的亲卫,確认对方没有威胁后,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张承业。
他开口了,一口生硬却还算流利的大虞官话。
“张大帅,不必惊慌,我並非鬼奴尔那个蠢货的部下。”
话音未落,他从怀里掏出一物,在张承业面前亮了一下。
那是一块纯金的令牌,在昏暗的房內,依旧闪烁著夺目的光。
令牌上,雕刻著一头仰天咆哮的金色狼头。
“我家主人,是北狄三王子,耶律查哥殿下。”
“我奉王子之命,特来给张大帅送一封信。”
三王子,耶律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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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承业的心口。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当今北狄可汗最宠爱的儿子,草原年轻一辈中,公认的最具智谋,也最具野心的雄主!
此人不但勇武过人,更精通汉学,熟读大虞兵法,行事诡诈,心狠手辣。魏无涯当初与他密谋,就是想借这头草原饿狼的手,搅乱大虞北境!
他竟然也到了虎牢关
张承业的心臟骤然悬空,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几乎是从那密使手中將信夺了过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迫不及待地撕开了火漆封口。
信是用汉字写的。
字跡苍劲有力,笔锋锐利,入木三分。
张承业的视线贪婪地扫过纸面。
信的开头,把他引北狄入关的“功劳”,不轻不重地夸讚了一番,字里行间,满是拉拢之意。
张承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抹狂喜从心底升起。
看来,三王子並没有因为鬼奴尔的惨败而迁怒於自己!事情还有转机!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看时,脸上的喜色却一点点凝固,如同被冬日的寒风吹过,迅速结成了冰。
信的后半部分,耶律查哥用一种近乎咆哮的笔触,痛斥了鬼奴尔的愚蠢和自大。
“鬼奴尔,草原上的一介屠夫,勇则勇矣,却毫无谋略!本王子尚未抵达虎牢关,他便擅作主张,贪功冒进,致使我大北狄近两万控弦之士,折於小小的云州城下!此乃我大北狄百年来未有之奇耻大辱!”
“此蠢货,死不足惜!然我大北狄勇士的血,不能白流!被俘的四千多名儿郎,更不能沦为南人奴隶!”
那一个个力透纸背的字,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气,仿佛要从信纸上跳出来,將他的眼珠刺穿。
张承业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能想像得到,耶律查哥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何等的暴怒。
信的最后,耶律查哥终於图穷匕见。
“闻听张帅如今暂居安远,处境艰难。本王子素来敬重英雄,不忍见张帅虎落平阳。今有一事,需借张帅之力。若能办成,张帅便是我大北狄的功臣,本王子可上奏父汗,封你为我大北狄的將军,让你在草原上,也能裂土封疆,好过在南朝看人脸色,受那鸟气!”
北狄的將军
裂土封疆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张承业的心跳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血液衝上头顶,让他双耳嗡鸣。
他现在在大虞已经声名狼藉,是人人唾骂的国贼,就算侥倖不死,也再无出头之日。
若是能投靠北狄,背靠三王子这棵大树,未尝不是一条通天的出路!
他强压著激动,颤抖的目光移到了信的末尾,看到了耶律查哥要他办的那件事。
“望张帅能设法,將云州城中那四千多名被俘的北狄勇士,尽数救出。此事若成,本王子之前所言,绝无虚假!”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张承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缓缓地將信纸折好,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中却重如千钧。
他將信重新塞回信封,心中五味杂陈。
喜的是,三王子耶律查哥没有放弃他,还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一步登天的机会。
愁的是,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让他去救那四千多北狄俘虏
他拿什么去救
云州城现在是赵衡的地盘,城高池深,兵精粮足,还有那神鬼莫测的“震天雷”。
自己手下这一万多残兵败將,早就嚇破了胆,连靠近云州城的勇气都没有,更別提杀进去救人了。
这耶律查哥,分明是给他画了一个香飘百里的巨大肉饼,却又把这肉饼掛在了九天之上!
“大帅,信……看完了”
那名北狄密使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
“嗯。”
张承业回过神来,將信揣进怀里,那封信仿佛一块烙铁,烫得他胸口发疼。
“你远道而来,辛苦了。本帅已经知晓了三王子的意思。你先下去休息,此事,容我仔细思量一番。”
他转头,对自己的心腹亲卫吩咐道。
“带这位使者下去,找个乾净的院子,好生招待,切莫怠慢了。”
“是,大帅。”
亲卫领著那名北狄密使退了出去。
偌大的籤押房里,再次只剩下了张承业一个人。
他像一滩烂泥,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等到亲卫回来后,张承业才缓缓抬起头,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早已视作心腹的人,声音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你都看到了”
亲卫点了点头,脸上同样是凝重万分。
“大帅……这……这可如何是好”
那名亲卫名叫张虎,是张承业的远房族侄。
他自小便跟在张承业身边,南征北战,是张承业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此刻,他的脸上布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