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天道微微颔首，一股无形而温和的力量拂过，示意众人起身。

    

    祂的目光随即落在兰风身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你的疑惑，我既应允在此战之后为你解开，自不会食言。”

    

    言罢，视线转向在场的诸位源神，“且随我来。”

    

    话音尚在众神识海中回荡，天道已悠然转身，不见任何神力波动，其身影便与兰风一同自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众源神对此毫不意外，彼此眼神交汇间，已是心照不宣。

    

    下一刻，花祖、光始、暗初、混元雷祖、元墟风祖、苍玄炎尊，这六道代表着本方宇宙至高权柄的身影，也齐齐化作流光，循着那冥冥中的道则轨迹，追随而去。

    

    至于波纹一族，自然无人敢于、也无人有资格探寻接下来的对话。

    

    能见证今日诸多神迹，已是他们族群无尽岁月中莫大的机缘。

    

    ……

    

    时空流转，维度更迭。

    

    众神跨越了常理无法揣度的距离，降临至一处玄妙之地。

    

    此地乃天道自辟之空间，位于多重维度夹缝之中，时空在此被无限折叠、折射，光怪陆离，仿佛万花筒内的景象，却又蕴含着至高的秩序。

    

    此处不受任何外宇宙意志窥探，乃是本方宇宙最为隐秘的绝对禁区，被众源神敬畏地称之为——“宇宙死角”。

    

    众神盘坐于虚空之中，兰风居于正中，被诸位源神环绕，与端坐于正对面的天道遥遥相对。

    

    天道目光扫过众神，缓缓开口，声音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

    

    “众位可知……神界有一则流传自洪荒时代的传说。

    

    混沌圣人无始天尊于无极之中开辟混沌，缔造此方宇宙。

    

    然随着宇宙运转，万物生灭，祂察觉宇宙之中存在一种名为‘熵增’的根本法则，无序与混乱随时间递增，长此以往，宇宙终将归于死寂热忱。

    

    为维持宇宙平衡，延缓其走向终结，天尊不惜将自身神魂——灵源宇宙，化作一件开天圣物，其名曰——开天圣莲。

    

    此圣莲之能，便是吞噬宇宙发展过程中所产生的熵增，维系混沌初开时的稳定秩序。”

    

    他略作停顿，让这则蕴含着创世与牺牲的古老传说在众神心中沉淀，方才继续道：“然此举亦耗尽了天尊最后的本源，终致其道消身殒。而那开天圣莲，在完成其初始使命后，便隐匿于诸天万界、亿万黑洞之中，其真身所在，再无人能辨。”

    

    待众神眼中震撼与思索之色稍缓，天道却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深邃的问题：

    

    “传说暂且至此。

    

    诸位，尔等可曾深思过……吾等所追求的那祖神之境，其本身，是否存在某种……根本性的问题？”

    

    此言一出，不仅几位源神老祖面露愕然，连周遭流转的法则光屑都仿佛为之一滞。

    

    祖神乃是修行路上传说中的终极，是源神们遥不可及的梦想，何来“问题”一说？众神皆是不解，目光齐刷刷投向天道，静待下文。

    

    唯有坐在中心的兰风，嘴唇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这个问题，在当初他的后世身助他成神之时所透露的秘辛后，确曾反复思量。

    

    但他终究资历最浅，境界最低，唯恐自己见识浅薄，所思所想不过管中窥豹，说出来徒惹前辈笑话。

    

    天道却似能洞悉他心中波澜，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道：“小风，但说无妨，此处皆为探寻大道本源之辈，纵有错漏，亦是真知灼见之始。”

    

    得到天道首肯，兰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忐忑，向四周源神恭敬一礼，朗声道：

    

    “天道大人，诸位前辈，晚辈僭越了。

    

    自后世身与我相见，助我登临神位，并谈及神界诸多秘辛后，有一疑问便常萦绕于心：

    

    祖神之于宇宙意志，究竟处于何种位置？宇宙意志……是否拥有彻底制约乃至掌控祖神的手段？”

    

    话音甫落，举座皆静。

    

    在座诸位皆是本方宇宙屹立于巅峰的源神，在他们认知之上，便是那冥冥之中、浩瀚无边的宇宙意志。

    

    兰风此问，可谓直指核心，触及了那至高层次力量关系的本质！

    

    若依兰风所问深入推演：

    

    若宇宙意志无法制约祖神，那么成就祖神，岂不是有喧宾夺主之嫌？允许自己宇宙出现一位可以与宇宙意志自己比肩的存在？如果威胁到宇宙意志，祂那又该如何面对？

    

    可倘若宇宙意志能绝对压制祖神，那么所谓“祖神可跨宇宙征伐，湮灭异宇宙”的传言岂非成了空中楼阁？

    

    任何宇宙皆有意志，祖神踏入异宇宙，面对主场优势下的异宇宙意志，结局与在本宇宙被镇压又有何异？

    

    或许有人会寄望于对方宇宙意志恰好陷入沉睡，但本宇宙意志的沉睡也仅是天道的说法，外来者如何确知？成就祖神何等艰难，哪位祖神会轻易以身犯险，去赌一个未知宇宙的意志是否苏醒？

    

    这本身，似乎便陷入了一个难以自圆其说的逻辑悖论之中。

    

    几位源神老祖闻言，神色皆变得凝重，纷纷颔首，显是兰风之言亦曾在他们心中盘桓过。

    

    源神之首，光始源祖轻叹一声，开口道：“兰小友所虑，贫道早年亦曾思及。

    

    然则，当明悟自身成祖之路希望渺茫之后，便渐渐放下了这番思量。

    

    究其根本……在未能真正登临祖神之境前，吾等永远无法真切理解祖神究竟拥有何等伟力，更无法揣度那个层次所面对的是何等景象与规则。

    

    既不可知，便难有确解，强思无益，故而……便不再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