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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4章 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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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炳仁如遭雷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报纸上白纸黑字,赫然印着他醉酒时那句狂言:“做个滇省的王倒可以考虑。”

    他盯着那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从天堂到地狱,他走得实在太快了。那一天的胜利,那一天是酒会,闪光灯、红酒、记者的恭维、委座的期望、满桌子的牛肉和鞭炮声,仿佛就在眼前。

    可一转眼,只剩下这间散发着尿骚味的牢房、冰凉的铁栏杆,和一个再也拨不出去的号码。

    所谓的一飞冲天没能等到,他直接走进了地狱的最深处。他缓缓蹲下身,把那根从铁栏外扔进来的烟捡起来,捏在指尖,慢悠悠的抽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滑了下来。

    不久后,委座在看了那本写满惶恐与表忠的日记之后,终于还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李炳仁被释放出狱的那天,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在牢门口站了很久,像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茫然地望着铁门外的世界。

    没有人来接他,没有车,没有问候。他拎着一只破烂的帆布包,独自走进了眷村。

    眷村的日子,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寡淡而无望。窄小的巷弄里,晾衣绳纵横交错,方言和咳嗽声从每一扇半掩的窗户里飘出来。

    李炳仁住在一间漏雨的屋子里,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床是两条长凳架一块木板。他每天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看孩子们追逐打闹,看老兵们下棋打牌,看夕阳一遍又一遍地沉入西边的矮墙。

    偶尔有人认出他,会凑过来小声问一句:“李将军,缅北那仗……真的就输的那么惨?解放军真这么厉害吗?”

    他摆摆手,不愿多讲。久而久之,再也没人问了。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余生再没离开过宝岛。

    名义上是自由之身,实则等同于软禁。出村要报备,远行要审批,甚至连打个电话都有“热心人”旁听。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望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晚的觥筹交错、那句脱口而出的狂言。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从巅峰跌落深渊,怎么就能快成这样?他甚至在想那天不办庆功宴,那天不喝酒,结局会怎样?

    而当年护送他逃回宝岛的那几个亲信,下场比他更惨。其中一名贴身卫士,被视为逃兵。未接到撤退命令擅自脱离战场,按战时军法,枪决!

    行刑那天清晨,他怒骂果脯无情,骂李炳仁是个缩头乌龟,但没人理他,枪口对准了他,只能仰头看了看天,自吞苦果。

    另一个营长更冤,被军事法庭以“侵吞公款”的罪名判了十年。所谓公款,其实就是李炳仁当年从后方领来的一笔伙食费,战乱中早已不知去向,无人说得清楚。

    那个营长戴着手铐被押走时,回头望了一眼李炳仁监房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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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如此重判,不留丝毫情面,一方面是为了杀鸡儆猴。委座要借这颗人头和十年铁窗,向军中大大小小的势力传递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拥兵自重,是绝对的红线,谁碰谁死。你可以打败仗,可以丢地盘,但绝不可以让领袖觉得你在养寇自重、另立山头。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输得极惨的缅南政府军已经把这件事告到了国联。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缅南军代表,在国际舞台上声泪俱下地控诉,要求主持公道。

    当时宝岛在国联还占据着那个不合理也不合法的席位。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了应付西方记者连珠炮般的追问,委座不得不做出高姿态。

    他火急火燎地发表声明,宣布与缅北地区的驻军并无直接联系,一切都是李炳仁的个人行为。

    这其实也是花旗撤走援助之后的无奈。援助一断,方方面面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远在海外、又不大服管教的这支部队,他实在支撑不起了。

    经济上他必须精打细算,国际上也必须低头配合西方。他甚至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那一出……

    委座坐在他那间宽大却冷清的书房里,久久地望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地图上滇省那块地方,曾经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如今已经模糊不清。

    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那个替他管了几十年财政的孔庸之。1944年,为了平息花旗的怒火,为了安抚国内沸腾的民愤,他不得不罢免了这位“财神爷”。

    那时候他还想着,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等风头过去,再把他请回来就是了。毕竟双方有几十年的交情,毕竟自己和他也算自己人。

    岂料,三年后,这个拼命为他拉赞助、为他维系部队的财神爷,居然真的称病逃走了!一家老小,全部去了花旗!

    消息传来时,委座正在吃午饭。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没有落下。他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还没来得及收服此人,还没来得及用任何手段,人就已经不在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不计其数的宝贝和天量的美金。

    那些都是孔庸之这些年从国军身上扒下来的家底。是计划中维系整个宝岛命脉的血液之一。如今不等他开始动手,人已经远遁海外。

    委座放下筷子,挥退了侍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日渐消瘦的肩膀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怎么身边最得力的人,一个个都离他而去?有的叛了,有的跑了,有的死了,如今连最信任的财神爷也带着钱跑了。他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另一边,缅南政府军虽然一直在国际上哭诉,今天找这个大使哭,明天给那个组织递状子,可是弱国无外交,这样一个弹丸之地,又没什么特别的资源,有谁会在意他们的眼泪呢?

    他们递交的陈情书,多半被搁在某个部门的档案柜里落灰,偶尔被拿出来翻一翻,也只是一声叹息,然后继续搁回去。

    世界就是这样残酷。你强大了,一呼百应;你输了,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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