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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0章 使用说明书
    黎明云崖,半神议院的环形会场內,几千双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中央的几道身影。

    

    星期日脑后的天环缓慢旋转,七色光芒从环体边缘向外扩散,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將整座会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虹彩之中。

    

    坐在前排的几个元老院成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请客观精准地阐述——”

    

    星期日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眼前那张因为恐惧而微微扭曲的脸。

    

    “元老院是如何做到,让一个人的意识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重现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环周围的华彩又凝实了几分。

    

    虹光在凯妮斯和尼多斯的感知中加速旋转。

    

    “我……我……”尼多斯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濒死般的喘息。

    

    凯妮斯的意识在这一刻疯狂反扑,试图將尼多斯的声音压回去。

    

    但那股虹彩的力量牢牢锁住了她,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尼多斯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那些她死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东西。

    

    “……质素。”尼多斯终於挤出了两个字。

    

    星期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元老院,或者说往日的清洗者们——”

    

    尼多斯的语速越来越快:“会用秘法,將某种……某种特殊的金属打造脊椎,再以炼金术將其置换到自己的体內。这就是质素。

    

    质素会记录、保存、传承意识。一代一代,代代相传。我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活了上千年。”

    

    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炼金术金属脊椎”

    

    “噁心!太噁心了!”

    

    “天哪……我父亲……我父亲当年被选入元老院,后来突然就跟家里断绝了关係……该不会……”

    

    有人已经开始啜泣,更多的人则是在愤怒地咒骂,前排的元老院成员们面如死灰,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有人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闭嘴——!”

    

    台上,萨密尓右半边脸猛地狰狞起来,凯妮斯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右手猛地抬起,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嵌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这个废物……谁让你说的!”

    

    “唔——!”尼多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左半边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著,拼命想要把凯妮斯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掰开。

    

    “我……我还不是为了……活命……!”

    

    “活命”凯妮斯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癲狂的愤怒,“事到如今你觉得还有活命的机会”

    

    说著,她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髮丝凌乱地披散在肩上,髮簪歪歪斜斜地掛在髮髻上,隨时都会掉落。

    

    一双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里燃烧著一种垂死之人最后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凯妮斯的目光直直穿过会场,穿过那些正在咒骂她、唾弃她的民眾,落在贵宾席中央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阿格莱雅依旧端坐在那里,金髮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平静地“望”著凯妮斯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

    

    凯妮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不会给你这个霍乱奥赫玛的妖女和这群流著金血的怪物审判我的机会。”

    

    会场安静了一瞬。

    

    凯妮斯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谩骂她的民眾。充血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扭曲的快意。

    

    “一群蠢货。”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稍显癲狂的弧度:“黄金裔永远都救不了翁法罗斯。永远別想。”

    

    她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在高台上摇摇欲坠。右手的指尖颤抖著抬起,指向高台正上方那枚悬浮的匣子。

    

    黑色的正方体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淌著暗金色的符文,散发著一种深沉的、近乎压抑的光芒。

    

    凯妮斯的嘴角缓缓咧开:“我会在冥河等著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萨密尔的身体猛地一颤。

    

    暗红色的裂纹从她的衣袍下方蔓延开来,沿著脖颈向上攀爬,眨眼间就爬满了整张脸,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会场中清晰得令人牙酸。

    

    “不好——!”

    

    那刻夏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形从原地弹起,但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凯妮斯引爆自己的决心。

    

    暗红色的光芒从萨密尔体內炸开,血肉、骨骼、衣袍的碎片向四周飞溅,裹挟著狂暴的力量精准地朝上方那枚悬浮的火种匣子涌去。

    

    轰鸣声在环形会场內炸开,整座高台都在震颤。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黑色的匣子在光芒中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隨即轰然破碎。

    

    整座会场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而死寂只持续了短短几息,隨即被一声尖叫撕裂。

    

    “不——!!!”

    

    一个年轻女人跪倒在石阶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颤抖,“负世……负世的火种被毁了!再创世……再创世的愿景……”

    

    “完了……全都完了……”

    

    “元老院!都是元老院的错!要不是他们,负世的火种怎么会——”

    

    “凯妮斯那个疯女人!她是要拉著整个翁法罗斯陪葬!”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没有再创世……黑潮迟早会吞没奥赫玛……”

    

    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高台上那堆碎裂的残骸,更有人扑向元老院的席位,揪住那些面如死灰的元老成员的衣领,嘶吼著质问。

    

    还有人蹲在地上抱著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

    

    “大家都会死……都会死……”

    

    会场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贾昇坐在观眾席中段,目光穿过烟尘落在高台上那堆碎裂的残骸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他往旁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一旁隱匿身形的艾伦身上,又朝著高台上那堆残骸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艾伦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歪了歪头,清澈得近乎愚蠢的目光在贾昇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导演,你眼睛不舒服吗”

    

    艾伦的语气关切得不能再关切,甚至往前凑了凑,“需不需要我给你吹吹”

    

    贾昇捂住了脸。手掌盖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良久,指缝间才泄出一稍显绝望的嘆息。

    

    “你到底是怎么在满是內战幻神的流光忆庭活了几个琥珀纪的”

    

    “啊”艾伦挠了挠头,“导演你是在夸我吗我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就是运气好,每次出大事的时候都恰好不在场——”

    

    “我没在夸你。”贾昇打断他,“算了。是我的错。现在才搞懂你的使用说明。”

    

    他嘆了口气,朝台上那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碎肉努了努嘴:“我的意思是,你去把他们的意识收拢一下。”

    

    “好的导演!”

    

    艾伦的声音带著一种“我终於听懂指令了”的欢快,身影“嗖”地一下从贾昇身旁窜了出去,

    

    星坐在旁边,全程將这场对话收入眼底,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胳膊肘捅了捅贾昇:“难得看你吃瘪。你要他们的意识干嘛”

    

    贾昇靠回石阶上,目光追隨著那道在高台残骸间穿梭的虚影,嘴角弯了一下:“我现在有点怀念黑天鹅和信使了。”

    

    他顿了顿,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至於那两人的意识——自然是给某人准备的礼物。”

    

    “某人”星挑了挑眉。

    

    “恶人自有恶人磨嘛,也算再就业了。”

    

    贾昇视线落回高台上,艾伦手忙脚乱地在那摊东西旁边折腾,忆质的光芒明灭不定。

    

    没多久后,他手里托著一团稍显稀薄的忆质,回到贾昇面前。

    

    贾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下巴朝旁边的方向抬了抬。

    

    艾伦这次终於会意,那团忆质从掌心浮起,无声无息地包裹住贾昇。

    

    星从石阶上站起身,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带我一个”

    

    三月七也从旁边探过脑袋来,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还有我,还有我。”

    

    两人同时伸出手,探入那层忆质光幕中。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轻柔的牵引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视线一阵模糊,眼前的光景如同被人揉碎了的彩画般散开,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

    

    ……

    

    由艾伦开闢的忆质空间內,空间不算大,不过几十步见方,但容纳几个人绰绰有余。

    

    凯妮斯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盈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被抽走了所有的重量,又像是整个人浸泡在温水中,四肢的边界变得模糊而柔软。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泛著淡灰色微光的手,透过掌面能隱约看到地面的纹路。

    

    余光里,尼多斯在不远处,同样半透明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脸上还残留著爆炸前的惊恐和茫然,正在瑟瑟发抖。

    

    凯妮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泛著淡灰色微光的脸上,表情在短短一瞬间从茫然变成了狰狞,又从狰狞变成了刻骨的、恨不得將对方剥皮抽筋的恨意。

    

    “尼多斯——!”

    

    她的声音尖锐地撕破了空间的寂静,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扑向那团还在发抖的半透明身影。尼多斯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她一把揪住领口,半透明的躯体被她提起来又狠狠摔在地上。

    

    “你这个废物——!”

    

    凯妮斯抬起脚,狠狠踩在尼多斯的胸口。尼多斯发出一声闷哼,

    

    “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把什么都说了,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每说一句就踩一脚,尼多斯蜷缩在地上,双手护著脑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带著哭腔的哀嚎。

    

    “怪我!你还有脸怪我!”

    

    他的声音从手臂的缝隙里挤出来:“要不是你非要算计我去当什么主魂,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凯妮斯,你个老女人,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毁了你”

    

    凯妮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一把揪住尼多斯的头髮,迫使他抬起头来看著自己,“你这条老狗,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你还有脸怪我”

    

    “收留”尼多斯发出一声尖锐的、近乎癲狂的笑,“收留你是把我当狗养!高兴了丟根骨头,不高兴了就踹两脚!”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掐住凯妮斯的脖子,將她扑倒在地。

    

    两个半透明的身影在空间內滚作一团,你揪我头髮我掐你脖子,骂声、尖叫声、扭打的声响混在一起,在这片不大的空间內迴荡。

    

    三月七站在空间入口处,看著那两团扭打在一起的半透明身影,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还真是……狗咬狗啊。”

    

    星靠在光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金色的眼眸眯起,嘴角掛著一个“我就看戏”的笑容,没有接话。

    

    贾昇双手插在口袋里,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著,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两团还在纠缠的半透明身影,也不急著开口。

    

    凯妮斯一脚踹开尼多斯,那傢伙被她踹得蜷缩在地上,还在不停抽搐,半透明的躯体明灭不定,活像一盏快要坏掉的灯泡。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贾昇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顿时面色又狰狞几分,咬牙切齿的开口:“又是你”

    

    贾昇靠在光壁上,嘴角的弧度带著几分玩味:“誒,別这么大动肝火嘛。”

    

    他摊开手,“比起黄金裔,我们两方除了初见时的一点小摩擦,其实並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吗”

    

    “没什么深仇大恨”

    

    凯妮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角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如果不是你在广场上构陷元老院,如果不是你那些异邦人妖术让元老院在民眾面前威信扫地,元老院怎么会被推到非要出征疯王那一步!”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於找到宣泄口的癲狂。

    

    似乎在凯妮斯的认知里,一切不幸都是从碰到这个人开始的。

    

    在元老院的筹谋中,阿格莱雅老了,金线没有从前那般敏锐了。黑潮越来越近,恐慌在蔓延,时机已经成熟,所有的事都顺理成章。

    

    然后这个人出现了。

    

    一切都变了。

    

    凯妮斯的胸膛剧烈起伏,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杀意。

    

    她太过用力压制自己,那张脸上的表情反而显得格外狰狞。

    

    “无所谓了。”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就算你们看出来负世的火种没被真的炸毁又怎么样”

    

    凯妮斯的嘴角缓缓咧开,带著一种垂死之人最后的、扭曲的快意。

    

    “我早將它转移了。没有任何人能再找到负世的火种。翁法罗斯必定亡於黑潮,所有人都要死。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的目光扫过贾昇,星和三月七,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声音轻飘飘的。

    

    “你们也一样。”

    

    三月七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上前半步,正要说什么,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偏过头,贾昇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贾昇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轻鬆了几分:“话还是別说太满比较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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