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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瞻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其中冰冷的决绝,让所有人的脊背都窜上一股寒意。
太医们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大气都不敢喘。
项瞻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该怎么办,你们自行商议,都下去吧,”
太医们如蒙大赦,叩头退下。
“陛下……”
赫连良平有太多话想说,然而,项瞻却没有心思与他多言,他刚一开口,就被项瞻挡了回去。
“你们也退下。”项瞻淡淡道,“这几日,张峰就住在襄园,除了太医,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皇后近日操劳,也先回去休息,若想照顾师父,明日再来。”
“是。”张峰抱拳应道。
赫连良平却是微微皱眉,张了张嘴,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道:“臣告退。”
赫连良卿有些犹豫,但还是在砚青的劝告下,擦了擦眼泪,敛衽一礼,说了声“臣妾遵旨”,缓步离开。
所有人退下后,厢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项瞻就这么坐在榻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一言不发。
项谨依旧呆呆地望着屋顶,偶尔眼珠转动一下,不知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项瞻忽然伸手,把项谨露在被外的手轻轻放回去,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师父,您是不是早有预感?”他轻声说,“那个冯立也知道,是不是?呵,徒儿早该察觉的,离京前来襄园见您,他的神色就有古怪,想来,是您让他瞒着我的吧……”
“可您为什么要瞒着我?您早点说,我就不走了……”
“师父,您好起来,徒儿不能没有您……”
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项瞻趴在床榻边缘,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又从西边消失,换成月光。
张峰端了饭菜来,放在屋内的桌子上,又悄悄退下。
项瞻看了一眼,没有动。
夜里,项谨忽然咳嗽起来,项瞻连忙起身,扶他侧身,轻轻拍着背。
咳了一阵,项谨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项瞻就这么守了一夜。
第二天,赫连良卿来送早膳,见项瞻还穿着昨日那身风尘仆仆的铠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心疼得直掉泪。
“陛下,臣妾给您更衣。”
项瞻轻轻点头,坐到椅子上一动不动,任由赫连良卿给他梳洗,脱下传承铠,换了一身滚龙常服,便又坐回榻边。
夫妻俩喂项谨吃饭,一言不发。
接下来的两天,项瞻寸步不离,他时不时会跟项谨说几句话,有时是回忆儿时旧事,有时只是唤一声师父。
项谨大多时候没有反应,偶尔会含糊地应一声“嗯”,便又陷入沉默。
第三天夜里,项谨忽然睁开眼,目光罕见地清明了一瞬。
他看着项瞻,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口齿却很不清楚。
“师父,您要说什么?”项瞻凑近。
项谨的手缓缓抬起,颤巍巍地摸到项瞻的脸,指尖在他眉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无力地垂下。
“小满,带萧执……来见我。”一句话,气若游丝。
项瞻呆愣在原地,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砸在他枯瘦的手背上。
此后,项谨再未清醒过。
第四天清晨,襄园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以门下侍中荀羡为首,六部尚书、九卿等数十位朝中重臣,齐刷刷跪在了襄园门口,他们的朝服都未换,显然是刚从永昌殿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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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恭请陛下还朝,临朝听政!”荀羡朗声喊道,一众朝臣也纷纷附和。
无人回应。
“臣等恭请陛下还朝,临朝听政!”又是一遍。
依旧无人回应。
荀羡直起身,朝着襄园方向重重叩首:“陛下,京城政务积压数日,各地奏疏亟待批复。今玄衣巡隐飞鸽来信,润州已破,徐都督即日凯旋,陛下身负社稷之重,岂能久居于此?臣等冒死叩请,陛下还朝!”
身后群臣齐声附议,叩首之声此起彼伏。
襄园内院,厢房内,项瞻坐在榻边,仿佛没有听见。
张峰站在门口,望向院外,眉头紧锁。他回头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终是没有进去通报。
群臣从清晨跪到正午,又从正午跪到黄昏。
入夜,荀羡命人点起灯笼,继续跪。
项瞻始终没有露面。
第五天,群臣仍在。
有几个年老体弱的已经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被人搀扶着,却不肯离去。
傍晚时分,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御史台的一名侍御史忽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被同僚慌忙扶起。他面色惨白,嘴唇发乌,显然是累饿交加,虚脱昏迷。
荀羡看了一眼,让人将他抬下去,自己依旧跪得笔直。
第六天,又有三人昏倒。
消息被赫连良卿派人报给赫连良平时,他正在与父母商议,是否抽时间再进宫一趟,一起看望项谨。
“胡闹!”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汤溅了一桌,“将满朝文武晾在门外,跪了两天两夜,就不怕折损朝廷根本?”
“相公,您看……”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赫连良平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外走:“备马,进宫!”.
“良平,你好好劝!”赫连齐提醒道。
赫连良平嗯了一声,快步离开,他赶到襄园时,已是深夜。
园门紧闭,门前灯火通明,群臣依旧跪着,许多人已面色如土,却仍在低声呼请。
赫连良平拨开人群,走到门前,沉声道:“开门,我要见陛下。”
“赫连相公,陛下有旨……”守门的玄衣巡隐想要拒绝,却被赫连良平的威势震慑,后话没能说出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
张峰出来了,把赫连良平拉到一边,面色为难:“大哥,你那日也在场,陛下吩咐,除了太医,任何人不得入内。”
“陛下一时糊涂,你也跟着犯浑?”赫连良平皱眉盯着他,“百官跪迎,皇帝避而不见,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史官怎么写?”
“可是……”
“起开,有什么事,我担着!”赫连良平一把推开张峰,大步走进襄园,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厢房门前。
张峰重重叹了口气,连忙跟上。
厢房的门虚掩着,贺青竹三人在门外守着,赫连良平没理会他们,直接推门而入。
项瞻正坐在榻边,背影僵直,六日前那身衣袍仍未换下,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酸馊的气味。
“陛下。”赫连良平走到他身后,抱拳躬身,“臣请陛下出门,见一见百官。”
项瞻没有回头。
“陛下!”赫连良平提高了声音,“润州大捷,天下一统,如今朝堂积压政务无数,各郡县翘首以盼圣裁。陛下在此枯守,纵然寸步不离,襄王之疾亦非人力可回。臣请陛下……”
“出去。”项瞻淡淡说道。
赫连良平怔了一下,随即更大声地说:“臣知道陛下心中悲痛,但陛下不是普通人,身为天子,岂能因私情而废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