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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维新走后,山道恢复了安静,石云天一行人加快脚步,赶在天黑之前翻过了那道山梁。
梁那边是一片缓坡,坡底有一条小溪,溪水不深,但够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今晚就在这歇。”石云天说。
王小虎把断水刀往地上一插,蹲在溪边捧起水就往脸上泼,连泼了好几捧,长出一口气。
“这天,热死个人。”
小黑从后面跟上来,凑到溪边伸舌头舔水,尾巴摇得像风车。
马小健没有急着歇。
他站在缓坡高处,往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山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跟上来。
青虹剑已经归鞘,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松开。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说。
石云天蹲在溪边,从包袱里掏出干粮,掰成几块,分给众人。
“知道,但今晚不会来,天黑了,山路不好走,他又带了那么多人,夜里摸上来不划算。”
“明早呢?”
“明早再说。”
李妞把双鞭从腰间解下来,靠在一块石头上。
她看了一眼马小健,又看了一眼石云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宋春琳抱着承影弓坐在溪边,把箭从箭壶里抽出来,一支一支地检查,箭羽有没有受潮,箭头有没有松动。
夜幕渐渐落下来,山谷里暗得很快。
石云天捡了些干柴,在溪边拢了一小堆火,火不大,够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
王小虎啃着干粮,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云天哥,你说那个姓周的,会不会带人来抢剑?”
“会。”石云天说,“但不是抢,是‘没收’,他会找个由头,说青虹剑是‘敌产’,说小健是‘可疑分子’,说我们‘来历不明’,国军办事,总要有个名目。”
马小健没说话,青虹剑横在膝盖上,手指在剑鞘上一下一下地敲。
王小虎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咱们怎么办?”
“走着瞧。”石云天说。
他看了一眼马小健,又看了一眼靠在石头上的那口箱子。
箱子里装着他们的机关武器,可伸缩、可折叠,平时收着不占地方,用的时候才拿出来。
宋春琳的箭匣常带在身上,王小虎的断水刀太大,折叠后也塞在箱子里。
马小健的机关枪拆成三节,棍身、枪头、锁链,各归其位。
李妞的机关棍也在里面。
“李妞。”石云天喊了一声。
李妞从石头上坐起来:“嗯?”
“你那根棍子,能当撬棍用不?”
李妞愣了一下,走到箱子边蹲下,打开箱盖,从里面翻出那根机关棍。
棍身通体黑色,陨铁打造,平时缩成一尺来长,揣在怀里不显眼。
她按下开关,棍身一截一截弹出来,转瞬之间就从一尺变成了五尺。
“伸缩棒,能长能短。”李妞把棍子竖在地上,比她自己还高出一截,“当撬棍?应该行吧?”
“试试。”石云天站起来,走到溪边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前,指了指石头底部。
“这块石头底下是空的,我白天看了一眼,里面可能有东西。”
李妞扛着棍子走过来,蹲下来往石头底下瞅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把棍子伸进去,够到底部,双手握住棍身,用力往上撬。
石头没动。
李妞又加了一把劲,脸憋得通红,石头纹丝不动。
“不行,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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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么撬的。”石云天蹲下来,指着石头底部的缝隙。
“你把棍头插进这条缝里,杠杆原理,支点越靠近石头越省力。”
“啥原理?”
“就是……”石云天停了一下,想了想怎么用王小虎能听懂的话解释。
“就是棍子越长,你用的力气越小,能撬起来的东西越重。”
李妞似懂非懂地点头,把棍头插进石云天指的那条缝里。
这一次她没有把棍子伸得太深,只插进去不到一尺,然后双手握住棍身中段,往下压。
石头动了一下,底部掀起一条缝。
“再压!”石云天说。
李妞咬着牙往下压,棍身弯出一个弧度,但没断。
陨铁打的东西,韧性和硬度都够。
石头一点一点被撬起来,底部露出一片黑乎乎的空间。
王小虎凑过来,趴在地上往里看。
“有东西!”他伸手进去掏,摸了两下,掏出一个油布包,不大,巴掌大小,外面裹着好几层油布,用麻绳扎得死死的。
石云天接过来,解开麻绳,剥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已经发黄了,字迹模糊,但能看出是手抄的。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桂北游击区,粮弹补给记录。”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数字,日期、地点、物资种类、数量、经手人。
有些地名他认识,有些没听过。
经手人那一栏,有几个名字被他用炭笔圈过——他在梁鸿达给的那份名单上见过同样的名字。
“这是什么?”王小虎凑过来。
“账本。”石云天把册子合上,重新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
“国军内部有人倒卖军粮,从桂北的仓库里把粮食运出来,卖给商人,商人再转手卖给鬼子。”
王小虎愣住了。
“卖给鬼子?自己人卖粮食给鬼子?”
“自己人?”石云天看了他一眼,“打仗的时候,没有‘自己人’,只有‘有钱人’。”
山谷里安静下来。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在夜空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李妞把机关棍缩回去,复原成一尺来长,揣回怀里。
她蹲在溪边,把手上的泥洗了洗,洗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
马小健站起来,走到石云天身边。
“这本账,比那张图还烫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石云天望着北边的方向。
桂林在那边,炮声还在,很远,但一直在响。
他摸了摸怀里的油布包。
“能给的,都给,黄文轩一份,梁参谋一份,赵铁生一份,谁愿意打鬼子,谁就该知道这些东西。”
马小健没有再问。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
石云天没有睡,靠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攥着那本账册。
他不认识这石头底下藏着账本的人,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藏在这里,不知道那人现在还在不在。
但他知道一件事,乱世里,总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该记的账记下来。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照着溪水,照着那根缩成一尺来长的机关棍。
李妞已经睡着了,棍子揣在怀里,手按在上面,像是怕被人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