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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天在竹棚里摊开那张标满记号的简图,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图中那些红圈的影子拉得很长。
蔡国梁蹲在对面,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从九龙粮仓的位置沿着运输路线一路扫到码头。
陈达明站在旁边,圆框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粮仓的事,我明天派人去摸。”蔡国梁抬起头,“你带来的情报已经够细了,但动手之前,还得亲眼看看。”
“光袭粮仓不够。”石云天说。
蔡国梁的手停了一下,陈达明的手指也停了。
石云天指着简图上标注的几个据点:“这里是鬼子在九龙的指挥所,这里是物资调配处,这里是码头仓库的中转站——三个点,加上粮仓,四个。”
他把四个红圈用指尖连了一条线:“粮仓是他们的肚子,这三个点是他们的手脚,光捅肚子,他们还能用手脚爬,要打,就一起打。”
竹棚里安静了一瞬。
油灯芯“啪”地爆了一朵火花。
陈达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有具体方案?”
石云天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他用炭笔画的简图,比沈芷晴那张更糙,但每个据点旁边的标注密密麻麻,换岗时间、兵力估算、周边地形、可能的突入路线。
“指挥所这栋楼,后墙挨着一条死巷,巷口有一个暗哨,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岗的时候有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没人盯,从这个位置翻墙进去,一楼是值班室,二楼才是他们要害,不用夷平,把这个位置炸了——”他用指甲在指挥所图标的中段划了一道印,“他们的通讯和指挥就得瘫痪至少三天。”
蔡国梁没说话,盯着那张糙图看了很久。
“你一个人画的?”
“蹲在货仓里画的。”石云天说,“这些据点我都去过门口,没进去,但看了外围。”
“你一个人?”
“两个人,还有一个在外面放哨。”石云天没说王小虎的名字,也没说小黑。
陈达明忽然开口:“你说的‘一起打’,我们没那么多人和炸药。”
“炸药的事我来想办法。”石云天把图折好,“你们出人,出枪,出运输,炸药,我从金先生那里‘借’。”
蔡国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金先生欠你的?”
“不欠。”石云天说,“但他很快就会欠了。”
第二天傍晚,石云天带着王小虎回到香港岛。
金先生据点那栋灰白色楼房,二楼的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走正门,绕到楼后那条窄巷,和上次来送文件那天走了同一条路,但这次不是敲门进去的。
他蹲在巷口的阴影里,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弯成L形,插进后门的锁孔。
锁是老式的弹子锁,比情报站那种十字锁好对付。
他拨了不到半盏茶功夫,锁芯“咔哒”一声,门开了。
王小虎留在巷口放哨,怀里抱着断水刀,小黑蹲在他脚边,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椅子被踢翻。
金先生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你是谁?!”
王小虎的手按在刀柄上,没动。
云天哥说,听到什么都别动,等他出来。
过了没多久,楼上又传来一声更大的响动——玻璃碎了。
王小虎猛地抬头,看见二楼的窗户炸开,碎片飞溅,金先生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脸色惨白。
但他不是在跳楼,是被石云天掐着脖子按在窗台上。
“你要的东西在我手里。”石云飞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炸药、配方、实验室的地址,都在,但你要拿东西换。”
金先生被他掐着脖子,说不出话,眼睛瞪得溜圆。
“三箱炸药,一批雷管,明天天亮之前送到码头西侧第三个仓库,晚一个时辰,这份东西我就烧了。”
他松开手。
金先生瘫在窗台上,大口喘气。
“你疯了——那批货值——”
“值多少我不关心。”石云天打断他,“我只关心你送不送,不送,你的下线名单、你的黑账本、你和日本人签的协议,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你以为你收买了一个警察局长就万事大吉?澳门那边你的生意做不下去了。”
金先生的脸从惨白变成灰绿。
石云天没有再看一眼,从楼梯下来,推开门,走进暮色里。
王小虎迎上来:“云天哥,那老东西——肯给了?”
“肯了。”石云天加快脚步,“走,去码头收炸药。”
“他要是骗咱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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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石云天拐进巷子,“他赌不起。”
第三天凌晨,码头西侧第三个仓库。
三箱炸药,一批雷管,码得整整齐齐。
石云天打开最上面那个箱子,抓起一把雷管在手电光下看了看,是真货,不是假货,不是掺了沙子的次品。
“云天哥,这些够炸几个据点?”王小虎从箱子后面探出头。
“四个不够,但够让他们疼一阵子了。”石云天把箱子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蔡国梁派来的人在黎明前用小船把炸药运过大屿山。
石云天没有跟着走,他留在这里还有一件事没办完。
金先生那条线已经断了,但不是他亲手断的。
中午,石云天站在九龙一条不知名的街边,王小虎和小黑在不远处的巷口等着。
街对面是一家茶楼,金先生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喝。
他在等人。
等谁?等石云天。
石云天没有上去。
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见脚边躺着一颗足球。
灰扑扑的,瘪了一半,气门芯还塞着,不知道是哪家孩子丢下的。
他把足球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时,茶楼的门开了。
一个穿日军军装的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便衣。
军官腰间别着手枪,军靴踩在石板上,咔咔响。
金先生从二楼窗口探出头,朝那军官说了句什么。
军官停下脚步,转过头,顺着金先生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石云天和那军官的目光在街中间撞上了。
军官的手按在了枪柄上,拔枪的动作很快,像是练过无数遍。
枪口抬起来的瞬间,石云天动了。
他把那颗瘪了一半的足球抛起来,退后一步,身体后仰,右脚从身后甩上来——
倒挂金钩。
足球在他脚背上一弹,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颗灰扑扑的、瘪了一半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军官的手腕。
“啪!”
球不偏不倚撞在军官握枪的手腕上。
枪脱了手,飞出去,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滑到街对面。
军官愣住了。
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抬头看着石云天。
那两个便衣也愣住了。
金先生从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嘴张开着,合不拢。
石云天稳稳落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走进巷子。
王小虎抱着小黑,嘴张得能塞进一整只拳头。
“云……云天哥,你刚才那脚——”
“走了。”石云天打断他,加快脚步,“天黑之前得赶回大屿山。”
身后,军官终于反应过来,劈头盖脸地朝便衣怒吼。
金先生缩回窗户后面,窗帘“刷”地拉上了。
王小虎跟在石云天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云天哥,你说那球要是再偏一点——”
“不偏。”石云天说。
“你怎么知道不偏?”
“不知道。”石云天拐进另一条巷子,“但不偏。”
王小虎没再问。
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远处,海面上隐约有船影,是往大屿山方向的。